就是个普通简单的书房,简单到只有简单的案几和书柜,灯台也是那种很朴素的铜制的。
看着雕花门窗,也像是有些年头了的,虽不破,但有种年代久远的陈旧感。
墨韶华回过头,看到白荏苒在打量房间,牵住了她的手,对着她勾起了唇角,“这只是个偏房,她住在正房,我这就带你去见她。”
偏房与正房中间的墙壁上有一道门,墨韶华牵着白荏苒走过去。
他正要敲门,听到房中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舒卿,你为何对我这般冷情?如今,你连话都不想与我说了吗?”
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怒意,还有几分隐忍。
墨韶华听到那个声音,眸光倏然沉了下来,捂住了白荏苒的唇,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靠近白荏苒耳边,小声道:“是皇帝。”
他以往从未遇到过皇帝过来,没想到今天竟然让他遇上了。
白荏苒对着他点了点头,墨韶华松开了捂在她唇上的手,眉头紧拧的听着他隔壁的动静。
隔壁突然传来佛珠散落到地上的声音,还有承德帝愤怒不已的声音,“他倒是哪里让你念念不忘了,朕到底哪里不如他?二十几年了,你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朕,倘若是别人,朕早让她死八百回了。”
承德帝愤怒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不甘。
他想不明白,那个男人到底哪里好?明明他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明明是他先爱的她。
墨韶华的手握紧成拳,脸色也变的有些难看,眼神晦暗不明,神情看起来有些骇人。
白荏苒的小手放在他的手背,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给了他无声的安抚。
她并不知道墨韶华的娘和皇帝的纠葛,但她不想看到墨韶华难过。
“既然陛下这么重视我,那让我名正言顺做皇后,让钦儿做太子如何?陛下能做到吗?”
隔壁传来好似寒霜般清冷的女声,那声音清冷异常,好似腊月带雪的寒风,却又有种超脱世俗般的无情漠然。
第119章
白荏苒听着隔壁的对话,有些担忧的看向墨韶华。
墨韶华眸光微垂,遮挡了眸中的神情,看不出他的情绪。
隔壁的承德帝许久没有说话。
又过了半晌,他叹了声,自嘲的笑了笑,“舒卿,你告诉我,子钦是我的,还是他的,倘若他是我的,我定然许他储君之位,你告诉我,好吗?”
墨韶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抱住了白荏苒,将下巴放在了她的头顶,似是有些害怕。
他的身世是见不得光的,生下来便背负了血海深仇,他没有的选择。
白荏苒以为他心中难过,轻抚着他的背安抚他,继续听着隔壁的对话。
舒卿说:“他出生时,我便与陛下说是陛下的了,陛下不愿让他在我身边,我便让陛下带走了,陛下这个问题问了二十几年,我也与陛下说了二十几年,陛下还不信,又何必再问?”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陛下是要我用性命来证明吗?”
又安静了半晌,承德帝叹息了一声,似是打开了外面的门,“舒卿呀,朕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你却当朕是傻子,你最好是让他胡里胡涂的活着,不然休怪朕无情。”
接着,关门声响起,隔壁安静了下来。
白荏苒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听到外面有几个人的脚步越走越远,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也随之离开,她才算松了口气。
听着承德帝的话,他怀疑墨韶华不是他的,但又不敢确定。
这就能解释通他对墨韶华复杂的感情了。
她感受到怀中的墨韶华情绪有些低迷,温柔的轻抚着他的背,温声安抚,“没事,我会陪着你的。”
他若不离,她便生死不弃!
墨韶华低低的应了声,语气颓然,“苒儿会永远陪着我,永远不离开我吗?”
“嗯,我会永远陪着你。”
白荏苒见墨韶华难过,便觉得心头发闷。
“好,那我们说好了,永远在一起。”
墨韶华松开白荏苒,眉眼含笑的望着她,眼底哪里有分毫的难过。
白荏苒知道自己又被他耍了,用力捏了下他腰间的软肉,掐的他“嗷嗷”叫唤。
“谁?”
隔壁传来舒卿谨慎清冷的声音。
白荏苒收回手看向墨韶华,墨韶华靠近门边回了句,“母亲,是。”
他话音刚落,白荏苒便听到那边好似在闩门,随后这边传来打开门闩的声音。
中间的门缓缓打开。
门前站着一个素衣女子,女子面色如玉,头发半披在肩头,只用玉簪挽起一半,气质出尘,美的不似凡人。
美虽美,只是身上气质过于冰冷疏离,让人不愿靠近,觉得=靠近她便是一种叨扰。
她清冷的眸子在看到墨韶华身边的白荏苒时,才稍稍有了些许情绪。
舒卿的视线落在白荏苒的身上,在看到她手腕的金镶玉镯子时,眸光微顿了一下。
“钦儿,带着她进来吧。”
她在转身回去的瞬间,白荏苒看到她似是笑了,只是笑的浅淡。
她知道,墨韶华的母亲不讨厌她。
墨韶华牵住白荏苒的手跟了过去。
“过来坐。”
舒卿给白荏苒和墨韶华倒了茶水,招呼他们坐下。
墨韶华牵着白荏苒坐下,拉着白荏苒,跟舒卿介绍,“母亲,这是儿子认定相伴一生的人。”
白荏苒站起来正想喊阿姨,忽的觉得不该那么称呼,能说会道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舒卿看出她的为难,抿唇点了点头,“坐吧,不要拘谨。”
白荏苒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坐了回去。
没见到人之前,她一点也不紧张,可是见到人了,她反而紧张的不知所措了。
看到舒卿,白荏苒才知道墨韶华为什么能长得这般好看。
舒卿简直太美了,美到白荏苒觉得,这世间所有形容美的词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虽说她应该快四十岁了,可脸上完全没有岁月的痕迹,皮肤更是白净透亮,好似最上好的凝脂玉般。
舒卿看着白荏苒,眼神有了些许的温度,“与钦儿在一起,辛苦你了。”
她这会说话,不似刚才与承德帝说话那般冷漠,稍微有了几分尘世的温度。
白荏苒对着她笑了笑,眼底泛着星芒,笑容甜美乖巧,“都是他在照顾我,辛苦的是他才对。”
她忽的觉得这气氛有些尴尬,但是却又不得不忍受的尴尬。
这难道就是丑媳妇见婆婆的感觉吗?
不过,墨韶华的母亲,感觉还算和善。
只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墨韶华与她闲话了几句,白荏苒在旁边听着,搭不上话,也不想往上搭话。
她其实本身就是个内心封闭的人,平日嬉笑都是习惯而已,与这么冷清的人在一起,她便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了。
墨韶华看着与舒卿也没有多亲近,只是表面的客套,但白荏苒看到舒卿几次都抓着裙子又松开手,似是在隐忍什么。
舒卿的眼神也是一直在墨韶华身上,语气不热络,但是眼底的情绪变化很大。
白荏苒心中大约明白了什么,站起身,对着舒卿和墨韶华笑着指了指隔壁,“我刚进来看到案几上有本我找了许久的书,我过去看看。”
她不知道舒卿为什么要压抑着自己亲近儿子的欲望,她只是觉得自己该回避一下。
舒卿对着白荏苒点了点头。
墨韶华握着白荏苒的手,对着她温柔的笑了笑,“等我。”
“嗯。”
白荏苒回了他一个笑容,在他掌心的手指勾了勾,把手抽出来去了隔壁的房间。
白荏苒没有偷听,并不是她不好奇,只是觉得不该听。
白荏苒离开后,舒卿对墨韶华的态度也没有变化,依旧那般不冷不热的样子。
她看了眼隔壁的方向,对着墨韶华道:“既然你认定了她,便要护她周全。”
“嗯,儿子会护她周全的。”墨韶华对着舒卿说话语气温和尊敬。
舒卿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墨韶华方向发呆,似是在看着他,又似不是在看他。
墨韶华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亦或者什么都没有想。
两人奇异的安静,却又有种难言的和谐,丝毫不会因为安静而感到不适。
半晌,墨韶华才打破安静,“母亲,我带你去别处住吧,你住在这我不放心。”
舒卿摇了摇头,“不了,我在这哪都不去,你先回去吧。”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舒卿就对墨韶华下了逐客令。
她住这一天,承德帝就不会对墨韶华怎么样,倘若她失踪了,承德帝首先迁怒的必然是墨韶华和淑妃,甚至整个丞相府都会被她牵累。
她在意的人太多了,所以这些年,她不想活,却也不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