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桃子离开后,白荏苒放松皱着的眉头。
她推门走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烛光闪烁,入目是满头银发,扶风背对着她,坐在她往日看书的贵妃榻上。
听到关门声,扶风转过身来,“回来了?大晚上的出门还穿这么单薄。”
他手中还拿着白荏苒往日看的书,神态有些慵懒,看那样子是来了一会了。
白荏苒顺手闩上了门,走到桌边倒了杯凉白开,“你怎么来了?”
扶风放下书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我来看看自己的妹妹,我还以为你会想哥哥,这么问真的是伤哥哥的心了。”
白荏苒喝了口水,“倒还朕没想起来你,你要是不露面,我就忘记了我还有个哥哥了。”
“唉~有点伤心。”扶风故作难过。
他觉得白荏苒对他好像很抵触,自从知道他是他哥哥后才有的抵触,第一次见面明明很可爱的。
他望着白荏苒的小脸,忍不住叹了一声,“你对哥哥这般冷淡,可是因为我这么些年没有找到你,让你在外受苦了?”
这话让白荏苒一愣。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说起来,扶风确实没有什么不好,对她也不错。
她不喜欢的只是现代那个哥哥,扶风好像是莫名躺枪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的事,说说你今日来我这干什么?还偷偷摸摸的来。”
扶风神色难得认真的望着她,“宁王被赐婚之事我知晓了,你可是想离开?哥哥带你回江远可好?哪怕你有了墨韶华的孩子,你若不愿受这个委屈,哥哥和老头子也有办法护住你,临渊王府足矣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他墨韶华就是做了皇帝,也不敢对临渊王府怎么样。”
虽然只见过白荏苒几次,但他知道白荏苒心气高,不会允许旁人与她平起平坐的。
她从宁王府搬出来,算是证明了他的猜测。
白荏苒盯着他半晌,眼神从淡漠逐渐有了些温度,“外面有墨韶华的十几个暗卫,你能带走我?”
“只要你想走,我就有办法。”
扶风捏着茶杯把玩,语气轻松,似是根本不把外面的暗卫放在眼中。
“我不愿看你受委屈,父亲定然更不愿。”
白荏苒许久没有说话,扶风又道:“倘若我早知道你是我妹妹,我是不愿你与墨韶华在一起的,他是个重情义有野心之人,但也正因为他重情义有野心,所以他有很多不得已,他注定在你身上投入不了太多感情的。”
他皱了皱眉,“他并非良人。”
看到白荏苒皱着眉,他抬手放在她眉心轻轻抚平,“但若你喜欢,他日他做了皇帝,我也定当帮你扫除障碍,让你坐上皇后之位,他胆敢负你,我便是与他拼个鱼死网破,也会为你讨回公道。”
蜡烛炸了一声,烛光摇曳,两人的影子随着烛火晃动。
白荏苒躲开他的手,对上他满含宠爱的眼神,有些慌乱的躲开。
她拿起桌上的剪刀,走到烛台边将蜡烛芯剪短了些,“嗯,我知道了,我再想想。”
刚才扶风看她的眼神,让她有种她好像还有家人的感觉。
来自哥哥的爱,是她从来没有敢想过的。
扶风站起身看着她,语气郑重,“丫头,你是临渊王的嫡出女儿,是临渊王府名正言顺的小姐,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背后是临渊王府,你有父亲和哥哥,不要凡事都自己扛着。”
白荏苒没有回头,弯腰放下了剪刀,“我知道了。”
扶风走到她身边,双手放在她肩上,将她转过来面对着他,双眸望着她的眼睛,“丫头,只要是你要的,哥哥会拼了命的给你,你要是非墨韶华不可,哥哥就给他下个毒,让他再也碰不了别的女人。”
“嗤~”
白荏苒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抱了抱他,又笑着松开,“有你这么个哥哥,我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她拉下扶风的手,眼底多了几分笑意,“他选择皇位是正常的,哪个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至高无上的权利,你说是吧?”
“我没有怪他,暂时也没想走,我想看他怎么登上的皇位,想看他要怎么处理我的问题。”
“说真的,我知道这样我不会有好结果,但我就是想跟较劲,跟他较劲,也是跟自己较劲。”
她拍了拍扶风的肩膀,“你别担心我了,我想走的时候,就找你,我不可能真的为了较劲赌上自己的后半生,我就是暂时还没想明白,等我想明白了再说。”
墨韶华当初答应她的,现在还没有给她个答案,她在等他的答案。
她本以为自己是个占有欲极强的疯子,还真没想到真的遇到了事情,她竟然能这般善解人意。
扶风知道自己不能强行带走她,只能等她自己想明白。
“你有事直接让人去南山茅庐去找师父,我收到消息立刻赶来,我不在京都的时候,师父也会帮你的。”
“好,我知道了。”
白荏苒对着扶风勾唇笑了笑,眉眼弯弯,嘴角梨涡涌现,看着倒有几分扶风初见时的模样了。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睡。”
扶风宠溺的摸了摸白荏苒的头,打开窗户翻身出去。
暗卫现身正欲阻拦,看到是扶风,行了个礼重新隐藏起来。
想要放倒这些暗卫,扶风有的是办法。
他来见白荏苒,根本就没想隐藏。
看着扶风离去,白荏苒关上了窗户,脱了衣服上了床。
翌日,她醒来时,三墩已经等候在门外了。
她洗漱好,穿好衣服,边吃着早饭,边训斥了一番三墩。
告知他不能轻信他人,又与他讲了些道理,才让他回去吃饭补觉。
至于那个哄骗三墩的人,她吩咐人给了些警告,扔到了城外的山上去了。
今日天气不错,白荏苒让桃子准备了些香烛供品,她想去看看江氏。
江氏下葬时,她有些逃避,所以没有去。
现在她已经可以接受江氏离世了,是该去看看她了。
第184章
她觉得,有些话,江氏活着的时候不好与她说,她现在死了,也该跟她坦白了。
江氏下葬之时,桃子她们都跟着去了,知道江氏所埋之地。
城北的寒山寺两里外的山下,白秀才便是葬在了那边。
当时墨韶华让人给江氏修建了墓地的,但白荏苒醒来后坚持要让江氏与白秀才埋在一起。
马车晃悠悠的出了城,白荏苒在马车中坐着,手中拿着从城南宅子的废墟之中找到的匣子。
匣子是江氏装首饰用的,匣子被火烧了一半,里面的东西还完好,白荏苒给她带了过去。
白荏苒让桃子和云舒走远了些,又吩咐那些暗处的暗卫也距离远点。
确定人都在听不到她说话的距离后,她才跪到坟前,将食盒的糕点摆出来,给江氏和白秀才烧了些纸钱。
他从篮子里拿过了小铲子,在坟头刨着坑,“娘,你跟爹他相遇了吗?”
她问完便笑了。
这问的就是废话。
人死了就什么都不剩了,哪里还有相遇这回事。
看着坑挖的差不多了,她把匣子放了进去,扒着土埋好。
匣子埋完后,她坐到了坟头的地上,看着墓碑,叹了口气,“娘,一直没有跟你说真话,其实我已经不是你的苒儿了,你的苒儿早就不在了,一头撞死在了宁王府的柱子上。”
她自嘲的笑了声,“你说可笑吗?苒儿她为了墨韶华自尽了,你也因为我和他的关系丢了性命,我还说占了你女儿的身体,就好好孝敬你的,可我白享受了你几个月的疼爱不说,还害你丢了性命。”
感觉眼睛有些发涩,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不好,您别恨我。”
微风轻拂,白荏苒觉得脸上有些微凉,抬手擦拭了一下脸颊的泪水。
果然,死了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了,唯有活着的人痛苦而已。
她就不该被生下来。
倘若她没有被生下来,那个女人就不会死。
那个女人不死,那个男人就不会恨她至此,她也不会在痛苦中长大,也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了。
在坟前坐了许久,一双手附上她的肩头,云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风,别冻着,这边距离寒山寺不远,我们去给夫人祈福吧。”
白荏苒拉着云舒的手起身,觉得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好在云舒及时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扶住了。
寒山寺大门外,有禁卫军把守着,富丽堂皇的皇家马车停在外面,香客们都被拦在了外面。
看样子,寺里来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白荏苒站在香客旁,疑惑问身侧的妇人,“大娘,谁这么大派头,竟不让我们进去?”
那大娘咂了咂嘴,小声与她说:“听说是皇城里的公主殿下,以前听说皇家都去齐恩寺的,也不知道这公主为何来寒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