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的调查逐渐接近真相时, 他们的女儿爱丽丝在学校里突发疾病, 抢救无效死亡了。
所有人都说这是一场意外, 因为谁也不知道爱丽丝对花粉过敏, 毕竟地城为数不多的花都在植物园里培养,非必要不举办参观。
爱丽丝的学校也是抽了十年的签, 才抽到了这一次。
可维多利亚总觉得不对, 她反复调查植物园里的花,反复调查爱丽丝送医后的抢救事宜, 反复调查接触过爱丽丝的所有人。
一无所获。
直到很久以后,在维多利亚终于接触到真相的时候,她才猛地想到,去调查一下组织抽奖的部门。
只要看看之前抽中签的各方势力, 就明白爱丽丝学校为什么十年抽不中。
不是运气不好, 而是地位不够。
抽奖部, 从来不公平。
维多利亚这才后知后觉, 所有公民的信息都被上面完全掌握,哪怕是公民自己都不知道的信息。
所有人都是巨大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运筹帷幄,随随便便就可以就可以将他们这些被监视着的底层民众捏碎。
之后的故事便急转直下,维多利亚频繁去往地表,找寻真相,拼凑历史。长期吸入的尘霾和辐射,都让她的身体日渐憔悴。
她也想过放弃,和冯·斯利曼一样,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遵守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章制度,拥护他们一辈子也见不到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地度过一生。
可是每当她看到布丁,那张和爱丽丝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她的心脏就止不住绞痛,将她从还未沉沦的浑浑噩噩中强行唤醒,咬牙逼着自己继续走下去。
连她这个最接近历史的人也放弃了,那爱丽丝怎么办?
那如同爱丽丝一样的,无数被操控着的民众怎么办?
人类的未来怎么办?
只是她没料到,找到真相的时候,也是她身体彻底垮下来的时候。
冯·斯利曼和她并不相同,这个男人也许有一些微妙的叛逆思想,可大体是屈服的。
也许他会在暗处翻白眼,会在心里咒骂,会在背后控诉两句,但他并不会光明正大地做出这些举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大家都这么过,那他也没什么好特殊的。
直到一切昭然若揭后,他才惊觉,自己之所以会被维多利亚这样的反叛人格吸引,或许冥冥之中,是从她身上找到了自己。
从这时候开始,一切都不再是一个爱情故事了。
一切都不能算是一对男女,一个家庭之间的纠缠了。
冯·斯利曼并非将死去妻子的意识上传入图书馆。
人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有意识。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
那天阳光正好,他温柔地为妻子擦洗身体,帮她换上了她最喜欢的一身衣服——地表防护服。
他在她眉间留下一吻,双手捧着她消瘦凹陷的脸颊,久久不愿离开。
维多利亚眼皮微动,她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早在一个月之前,她就丧失了行动能力。
可此时此刻,她努力调动全身的力气,只是想要抬起眼皮,再看一眼冯·斯利曼。
冯·斯利曼什么也没说,可维多利亚什么都知道。他们两人奇妙的默契在此刻显得格外残忍。
“我爱你,维多利亚。”他大拇指摩挲着爱人凸起的颧骨,眼泪落下,砸在爱人苍白的脸上。
他的拥抱和亲吻格外珍重,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每一个动作都感受到极致。
维多利亚躺在床上,他悬着身子的拥抱略显困难,可又怕压到她,便强撑着肌肉,任凭浑身发颤。
两人静静凝固着,窗外模拟的太阳升起又落下,今天的天气参数,和他们结婚那天一模一样。
他特意选了这么个日子。
叮。
上传成功。
维多利亚的眼皮不再颤动,只有本能的呼吸还在一起一伏。
冯·斯利曼闭上眼,伸手关闭了维持她生命的仪器。
不到一分钟,呼吸也消失了。
他将布丁藏了起来。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他们,不会任由他们掌握那些秘密。
所以为了迷惑那些人,他穿戴整齐,静静躺在维多利亚身边,为自己注射了一针再无可能苏醒的安定。
他没办法再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因为上传完毕后没有人收拾残局,会被那些人发现。
可他害怕自己死后,没有人能引导一个拥有五岁孩子思维的AI,在合适的时机将真相公之于众。
所以他设置了一个管理员。
以自己为模型。
图书馆那边的,不是自己,不是女儿,只有维多利亚是她自己。
*
“所以冯·斯利曼把维多利亚的意识上传,根本不是像第一个考场的普思顿一样,一味地想要复活维多利亚!”尧七七有些兴奋,脸色通红。
“而是因为维多利亚知道全部的真相!她能将所有的历史资料还原出来!这是AI无法代替的!”
“恐怕在冯·斯利曼心中,将维多利亚一个人放在这偌大的虚拟空间,才是最大的残忍!”
她看向面前的布丁:“而她,布丁。她将自己接入所有数据,冯·斯利曼一定向她下达了指令。不只是保护图书馆不被入侵,不只是保护维多利亚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