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停好车沿着小路步行往前走时,发现了路右边的这家雕刻时光,绿色格调的门帘,显眼又清新。于是,她走进去点一杯拿铁,从书架里随便拿一本书翻看,若是没有找工作的烦恼,此刻是多么悠然自得的时光。
嗯,香山也不爬了,以后她每天都准时上午 11 点来这里报到,呆到晚上 8 点才肯离开。
她知道,自己找工作已经进入“死胡同”。像她这种工作十余年的中层从业资历,换工作基本是靠猎头推荐和朋友介绍两条路,招聘网站几乎是无效的。
现在,猎头这条路已经失灵了。
找朋友介绍或者内推,她看着手机微信里的一个个好友头像,却怎么也不好意思打开对话框。
她这些年认识的行业从业者,能够搭上话的,基本是和她差不多级别的,做个总监或者高级经理,个别优秀的能做到市场部总经理。若让人家给介绍工作,先别说今年形势不好大厂一般不放出职位,就算放出合适职位,有愿意伸出援手的朋友给推荐了,她这段进过看守所的经历,若是日后让其他好事者翻出来,等于是给介绍她进去的朋友惹了个大麻烦。
所以,她张不开这个口,因为一张口就等于给别人惹麻烦。
她知道,自己还可以创造第三条路,就是找工作时能够直接向上沟通到招人公司的老板。只要老板点头认可,她的这段经历就不算什么了,也不会成为新工作的羁绊。不过,如此一来,大厂就别想了,大厂只有招像 Kelly 那样的 VP 才能惊动老板。
所以,难道她要进创业公司吗?只有创业公司或者规模不大的公司,她才有直接沟通老板的可能。
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迈出这一步。
这些年她一直求稳,两份工作都是在大厂。她也见识过一个前同事去创业公司,这家公司幸运地实现四年上市,前同事也抓住机会浪潮幸运地财务自由。但是,那都是小概率事件,是需要命运垂青的。
更多的人是因为选择创业或者创业公司,从而导致工作鸡飞狗跳,生活一地鸡毛。这种才是人生的常态。
冯杉杉也替她急地上蹿下跳,把这些年积攒的人脉资源捋了一遍又一遍,刚开始只找一二线公司的市场 VP 或者 CMO 问人家有没有放出总监职位,后来连所谓创业独角兽、当红或要红的创业公司也问了个遍。再后来,连非互联网行业的投资公司、新零售公司也开始问了。
还是无果。
等冯杉杉确认到芥末做 VP 后,她还没开口,张曼就先挡了回去:“我不能去芥末,咱俩关系太亲密了,已经不适合做同事了。再加上在千易的这些是非,峰哥也不会同意我去芥末,你若是找他开口提,他只会大骂你一通,你千万不要自找没趣。”
其实,冯杉杉也没打算让张曼跟着自己到芥末,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职场生涯,这一点判断力怎么可能没有。就是她顺利地无缝衔接到新工作,张曼还在那里苦苦挣扎找工作,她总感觉心里过意不去。
但是,又能怎样呢?现实就是这样刺痛又无奈。
今天上午,张曼又来雕刻时光香山店报到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靠在雕刻时光“续命”,打发着漫长的地一天。
其实,她在十六岁的时候就知道这家咖啡馆。那时候,她在家乡县城读高中,靠着每月去校门口报刊亭买杂志了解外边的世界。当时流行一本时尚月刊《女友》,她每月必买,其中一期做过雕刻时光创始人的专访,具体内容早就记不清了,只记住他的那句“我不在咖啡馆,就在去咖啡馆的路上”,太有格调了,让只喝过雀巢速溶咖啡的张曼心生向往,那是怎样一个浪漫的空间。
等她来北京读大学后,惊喜地发现离学校不远处就有一家雕刻时光,绿色门帘,透明玻璃,看上去清新又独立。有一天她壮着胆子走进去,发现一杯咖啡要 28 元,大一学生张曼还是咬牙点了,挑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呆坐一下午,呵,自己终于来到读高中时向往的咖啡馆,满心的欢喜雀跃,梦想照进现实就是这个样子吧。
后来随着她工作后的见多识广,以及北京各种小众格调咖啡馆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雕刻时光,都忘记了这家曾经心仪咖啡馆的存在。
没有想到多年以后又和雕刻时光相遇,这家香山店还成为她暂时的“避难所”。她每天带着电脑过来,坐在这里刷招聘网站看能不能直投合适职位,也去看看行业新出的优秀营销案例。
实在无事可干了,她就从咖啡馆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呵,那本《乌合之众》她都读完了,现在又换了一本《自卑与超越》,读地投入时都快达到忘我境界,难熬的时间也就顺便溜走了。
有时候冯杉杉怕她太焦虑,就给她打电话聊天:“工作这么多年一直这么忙,正好趁现在有空闲了,你出去玩一趟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圣托里尼吗?快去快去吧。”
张曼笑着说:“以前忙的时候,天天想着闲下来一定要去哪儿玩,一定要怎样怎样。现在真的闲下来了,却哪儿也不想去了,心里一直挂着事儿,出去玩也没心情。还是先找到工作再说吧。”
服务员把她点的拿铁咖啡端上来,张曼坐在靠窗的位子,打开电脑,照例开始一天的“找工作”。
手机震动,来电话了,是路清,千易现任 CTO,嗯,即将月底被替换掉的 C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