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杉杉只好寻着地址登门拜访了。这是东四环百子湾附近的一个普通小区,小区里杂乱无章地停了很多辆车,人车道路不分,行人总得站在路边给车让路。每栋楼很高,楼间距又小,感觉六楼以下的住户应该每天见不到多少阳光。
3号楼 506,冯杉杉现在站到了这个地址的门口。门口有一个简易三层鞋架,摆了一双女式运动鞋,两双拖鞋,还有三双儿童鞋。鞋架旁边有一个儿童推车,上边还放了遮阳帘和水壶。
敲门,没有人开;再敲门,还是没有人开;继续敲门,依旧没有人开。
现在是晚上九点,冯杉杉特意选在这个点儿,即使上班族也应该到家了。况且,她明明听到屋里边有小孩奶声奶气叫“妈妈”的声音。
冯杉杉下楼去了小区物业服务中心,说自己要租房,中介刚才带看了 3 号楼 506 的房子,现在想查一下物业费是否欠费。工作人员打开电脑查了一下,没有欠费,物业费已经交到了今年底。
冯杉杉趁机问:“业主是叫陈晓峰吗?今天看房时没见到业主,只有一个女的和小孩,心里还有些不放心。“
工作人员回答:“是的。他们是买的二手房,在这里只住了四五年,怎么现在想出租呢?孩子今年刚上幼儿园,不应该搬走呀。”
冯杉杉谢过,心底有了数,踩着高跟鞋又“蹬”“蹬”“蹬”上楼了。她一边敲门一边喊:“陈晓峰,我是冯杉杉,张曼的上司,我有事儿找你。我知道你在里边。”
她的声音太大了,显然能惊扰四邻。门被迫打开一道缝,露出半张女人的脸,带着明显地不耐烦:“陈晓峰不住这里。”
冯杉杉的语气和态度都非常坚定:“他就住在这里,不然我怎么会找上来?他从看守所出来一个多星期了吧?现在正在源源不断地给警方提供材料吧?你告诉他,千易已经通知警方撤案了,张曼和他的老板杨洁马上就出来了,他就别瞎折腾给警察当枪使了,抓紧停手吧。”
那个女人眼睛飘过一丝迟疑,随即又消失:“我听不明白你说的什么。”
冯杉杉干咳式地假笑几声,阴阳怪气地说:“我可知道你儿子在哪个幼儿园哪个班,我现在是好意提醒你老公,别给脸不要脸,为了自己能出来,没有一点做人底线。既然你们这么没底线,那也别怪我没底线。”
那个女人突然情绪崩溃:“我老公天天加班到半夜,给公司做牛做马,没犯法没犯罪,凭什么被警察带去坐牢?你们这些人有罪,你们应该去坐牢,不要找我老公。”
冯杉杉不理会她的崩溃,此刻心软就输了:“你知道些什么?你被你老公洗脑了吧?他不仅犯罪了,问题还大着呢。我知道你老公就在屋里,你让他出来,我和他当面对质,让你听听他到底犯了多少罪。告诉你,判个十年没问题!”
那过女人贴在入户门上哇哇大哭,一个看上去三四岁的小男孩挤过来,也跟着哭起来:“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不要哭……爸爸,你快过来,有个阿姨欺负妈妈……”
陈晓峰终于出现了。他穿着一套肥大的浅灰色格子睡衣,感觉整个人在里边晃来晃去,头发乱糟糟地,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上去如此憔悴不堪。
冯杉杉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想和你谈一谈。”
陈晓峰不说话,把门完全打开,做了一个“请”地手势,让她进屋。
客厅小而凌乱,到处都是孩子的玩具和书。冯杉杉犹豫了一下,在门口脱了高跟鞋,只穿袜子走到沙发坐下。
陈晓峰的老婆铁青着脸,给她拿了一瓶农夫山泉放到玻璃茶几上,就带着孩子回了卧室。
客厅只留下陈晓峰和冯杉杉。
陈晓峰先说话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上午,你们那个 Kelly 来过了。我都知道了。”
冯杉杉一惊:“你都知道什么了?”
陈晓峰看着她,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都知道不要再给警察提供材料了。”
冯杉杉稍稍心安,抓紧又问:“Kelly 都和你说的什么?”
陈晓峰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和你说的一样,千易要找警方撤案了,不要再给警察提供材料了。她还问我,你觉得把你们老板杨洁关在里边,你在外边提供给她加罪的证据,你很心安吗?”
冯杉杉内心感叹,这个 Kelly 说话真是句句见血,直击别人痛处。她又问:“从你出来到现在,你给警察提供了多少材料?”
此时,陈晓峰略有得意,话音里有了一些松弛:“我出来后,就和警察联系,说我的电脑当时拉在公司,已经被技术部重置了,里边什么都没有。当然,我电脑确实拉在公司了,但是我没有再去公司。警察让我想办法,我就从邮件里找了去年的三个项目,千易 Ai 节、智慧交通上海发布会、全球 Ai 展,隔两三天给他们一个。”
冯杉杉知道他能做到这样很不容易了。他在蓝行已经工作三四年,主要负责客户千易的项目。如果想给警察材料,那是真的可以源源不断提供。“你提供了材料,警察怎么说?”冯杉杉追问。
“他们给了我一个邮箱,就最开始的时候打电话催促我快点发。等我发过去之后,他们就不和我联系了。我猜这对他们只是一个小案子,应该不太重视。”陈晓峰回答。
冯杉杉语气严肃地说:“你不要再给警方提供材料了。我和 Kelly 会处理后续的事情。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