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的文章写的太好,没忍住,对不起。”
他又恢复成了那副自持的矜贵模样。
连道歉都显得一本正经。
李蕖没有理会。
他抬手,将今天做的通草花别入了她的发髻中。
“给乖乖道歉。”
李蕖不想招惹他,任由他将花别入发髻。
他夸:“乖乖戴着很漂亮。”
待他收回手,她道:“再不走,阿蕖就走不掉了。”
他拍拍她的后脑勺:“去吧。”
她走的毫不犹豫,待小船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抬手抹了一把唇角的伤口。
期待会客。
*
月光洒在晶莹的河面,波光粼粼。
李蕖跳船逃了。
船上三个水中好手立马下水找。
奈何天色暗,水中情况看不清。
待找到目标,那狡猾的女子已经摇着船离他们有些距离。
她拿下头上的通草花,狠狠的砸到了水中。
将怀中的什么对赌协议也揉成团丢了出去。
“有一种病叫做神经病,你家主子病得不轻!”
“让他有病赶紧去治病!”
骂完,她使劲的划船。
将今天在萧琮那儿吃的好吃的,都转化成了能量,催动船行。
这三人说河岸南边的栈桥有人接应。
她往河北岸划。
*
萧琮未料客来的这般快。
他尚未回船舱,大船便被一艘兵船逼停。
两船中间搭上了跳板。
怀秋先带人过跳板,跟萧琮打招呼。
萧琮这边警戒,围在萧琮身边,呈现保护之态。
周缙从跳板上走来。
情敌见面。
周缙看到萧琮唇上的伤,脸上的巴掌印,一拳便挥了上去。
萧琮抬手接了一拳,半斤八两。
周缙退了两步,萧琮退了两步半。
周缙将发麻的拳头背在身后:“搜!”
“人已经走了。”萧琮垂着发麻的手臂,平淡开口。
“愿以三婶户籍地的公文,跟世叔谈笔交易,不知道世叔有没有兴趣。”
周缙的人迅速展开搜人行动。
萧琮继续开口:“周氏富甲天下,除了内陆经商,海运亦昌。”
“世叔若是愿意让一条航道……”
“河道,河中以北许你十年畅行。”
周缙站在那儿,衣袍在火把的照耀下,金银丝线闪动浮光。
连日追寻无果,让他眉目添了一丝郁色。
相较可怜的周缙,萧琮眉目柔和,心情很好。
他命人取来早就准备好的公文。
“添一条南下的免税航道,五年。”
“容你十年,也请世子让一条西行的丝绸之路,十年。”
随着搜查的人回来摇头禀告,周缙心情又多了两分煎熬。
怀秋最后回来,摇头:“不见夫人身影。”
周缙神色更郁,抬步要走
萧琮开口:“成交。”
在河洲谈了半个月,因萧琮不愿松口给文书而谈崩的事情。如今三两句便谈拢。
周缙脚步不停。
后面双方的智囊团会就此事交涉具体事宜。
就在周缙要踏上跳板离开时,水中三个人的呼救声让周缙顿住了脚步。
“救命,救命,我们是护送三姑娘的人。”
因为长距离长时间无落脚点的消耗,三人都体力不支。
待将人救起弄上甲板,萧琮也没有瞒着周缙,让人开口。
三人遂将李蕖骂萧琮神经病的话大庭广众之下复述了一遍。
其中一人奉上了那朵通草花。
另外一人将被水泡的展不开的对赌协议捧在手中:“水浸透了纸,保存不住。”
周缙闻言,抬脚上了跳板。
现在追还可能追得上。
他的人如潮水般退的干干净净。
跳板取走,兵船先走。
甲板上的萧琮走到了地上跪着的三人面前,捏起那朵沾水的通草花:“自去领罚。”
“是。”三人小心翼翼的退下。
萧琮举起手中的通草花,从上面揪下一丝头发。
将头发缠到上小指,他转身回船舱。
“又被骗了。”
*
李蕖一人之力揺浆,和扬帆而行百人划桨的兵船比,自然是兵船速度快。
月光下,北岸不起眼的栈桥上,女子浑身湿透导致衣裳贴身,而显露腹部明显隆起痕迹的身影,瞬间抓住了周缙的目光。
周缙隐在甲板暗处,这样视线才能适应黑暗,看得更清。
原是双手背后,神态自然的搜寻。
发现目标的那一刻,他不自觉倾身上前,双手重重抓住船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找到了。”
*
李蕖经过观察,寻了一处无船停靠的栈桥上岸。
栈桥莫约一米宽,从岸到伸到水中部分加起来,莫约三米长。
并不显眼。
被周缙目光锁住的刹那,她似有所感,抬头,一艘大船正在全速前进。
船上人影攒动,她没注意到那个隐在大船阴影处的人影。
心中莫名的有点慌。
脑子依旧在运转。
指望上位者讲道理,跟指望母猪爬树一样,天方夜谭。
她若在京城定居,有朝一日萧琮事成,强掳走她她也没地方说理。
什么毁容?
长得漂亮不是错,人心险恶才是错。
她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错伤害自己?
至于那狗屁约定。
“傻子才当回事。”
她拧干头发上的水,扯了扯身上贴身的裙衫,看被她凿漏的船渐渐盛满水,提着包袱转身就走。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
萧琮也在她的利用名单内。
此行,距离京地莫约还有一天的路程。
虽然京城不适合定居,但她眼下偷偷去歇个脚尚可。
她希望萧琮能吃下她画的大饼,帮她拖一拖周缙的步子。
*
她想的很美好,殊不知自她出逃,周缙的心便如被蚁噬般密密麻麻的难受。
这种感觉折磨的他夜不能寐,快疯了。
他根本没有心情,也不想跟萧琮坐下来聊事情。
他只想要找到她。
*
白天休息的六个小时现在体现了用处。
李蕖精力充沛,踩着月光,就着河边青黄不接的麦田田埂,走的迅速。
只不知为何,心越来越慌。
突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她停下脚步。
想到心慌都是因为刚才看到的那艘船引起的。
再回去看一眼,看到那艘船走远了,大概就能治这突如其来的毛病。
她转身,又朝栈桥走去。
脚步颇快,迫不及待。
蹬蹬蹬上了栈桥,她的脚步缓缓顿住。
莫名其妙的心慌有了解释。
手中的包袱不自觉的脱落。
她怔怔看着前方。
男人提着衣摆,从小船上迈步上了栈桥。
玄色的锦袍,比夜色还深两分。
肤色冷白,不笑半耷着眼皮看人时,会给人一种沉沉的压迫感。
松开衣摆,他抬眸看来。
刹那间,李蕖觉得自己五感尽失,只能听到嘭嘭嘭的心跳声。
她脚步不自觉的踉跄后退。
他一动未动。
夜色也掩不住他眸中翻滚的情绪。
第85章 上当
河水拍岸的声音,哗,哗。
终是周缙克制了内心的情绪,假装平静的先开口:“夫人,我来接你回家。”
李蕖渐渐找回五感,心绪慢慢平静。
月色下,原本贴在脸上的半湿绒发被风吹干,调皮挠的脸痒痒。
她抬手撩了撩,被‘夫人’这个称呼逗笑了。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演。
她率先表明态度:“谁是你的夫人?”
“谁会愿意给一个曾经强迫自己的男人做妻?”
“周缙,你不觉得可笑吗?”
“当初,你掐着我下巴以凌迟九族威胁侮辱我的时候!”
“你无视我的苦求绑住我的双手,强迫我承宠的时候!”
“你让丽姑姑用戒条抽我,逼我学那为妾之道时!”
“可曾想过有一天会称呼那个被你侮辱强迫的女人一声‘夫人’。”
周缙知道这个坎迈不过去,他的小阿蕖永远都不会回来。
向自己的女人低头,并不丢人。
他认真的看着她:“当初未经过你的允许,强迫了你,是我的错。”
他很诚恳:“阿蕖,我为之前的事情向你道歉。”
他态度很好,让李蕖因之前的话而略略有些激动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她扯了扯身上的裙衫。
长时间吹风,裙衫已经半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