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质是李蓉喜欢的儒雅模样。
“如你所言,我二姐不聪明,你喜欢她什么?”
林笑聪放下茶盏,坦荡对上李蕖的眼睛,微笑。
“虽是女子柔弱之躯,却能为了亲人抗下酷刑,有情有义,一腔赤诚。”
他像是分享小秘密一样道:“林某的丫鬟告诉林某,她其实最怕疼。”
“磕了碰了都嗷嗷叫。”
“做饭离锅两丈远,生怕被油星子溅到。”
“当然,这只是她诸多优点中的其中一个。”
“她简单,直接,喜欢笑,明媚阳光。”
“林某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有一个聪明就行了。”
“林公子说的对。两个人在一起,一个人聪明就行了。”李蕖端起茶盏。
“可林公子跟我二姐,会一直都两个人吗?”
林笑聪微怔。
李蕖跟林笑聪聊了很久。
期间续了两壶水。
李蕖先离开的雅间。
更衣之后才戴着幂篱出茶舍。
秋茴送李蕖。
雅间内,林笑聪放下手中杯子,胳膊随意的搭在扶手上。
正经温和的眉眼,溢出一丝风流恣意:“对外人保持君子之度,那是修养。”
“对跟自己身份地位悬殊很大且唾手可得的心上人保持距离。”
“……只会让人误会不行吧。”
至于尊重?
他承认自己之前对他志在必得的小外室缺乏这种美好的品德。
“不愿做外室嘛?”
他抬手搓了搓下巴:“可我威武侯府的儿媳妇真的很难当。”
“公子!”秋蝉砰地一声推开门,打扰到了他的思绪。
他微笑看向秋蝉:“你又发什么疯?”
“二姑娘用了药,醒来之后,便去了齐家药堂,您要不要去看看?”
林笑聪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料到他那性格敏感闷闷的师弟会中他的离间计。
万万没料到李蓉对齐年这般锲而不舍!
怪蓉蓉吗?
不。
怪师弟的迷魂汤药效太久。
怪他自己心太软。
*
齐家药堂院门处。
齐母对李蓉说了很多难听话,都没有撵走李蓉。
李蓉坚持要见齐年。
“行,你既然来了,那今晚就说清楚,好断干净!”
齐母猛地将门甩开。
“青柏在跟红秀圆房,你在院子中等会儿吧!”
李蓉面无表情的入了齐家药堂的院子。
西厢的房间,烛火摇曳。
她拿下幂篱,背对西厢,坐在院中的四方桌边,任由野蚊子在她身边转悠。
她总要婚配的。
在家一辈子不嫁人,会拖累家中姐妹的名声,会给年幼的弟弟带来影响。
齐年是她目前为止,能够到的最适合的婚配对象。
她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
身后开门的声音特别大。
李蓉缓缓起身,转身看向了站在门内,只着中衣的齐年身上。
此刻,齐年散了发髻,长发被发带懒懒拢在脑后。
脸上是初解男女情事的慵懒,看李蓉的眼神带着三分男人看女人的肆意。
未系的中衣袒露了些许肌肤。
不似林笑聪的力量感,他偏瘦弱。
但又跟李蓉想象的那种形销骨立只有排骨不同。
他随意的眼神落到她身上。
“想好了?要来给我做妾?”
李蓉走上前看着齐年:“我昨晚跟你说了,我和你师兄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还问了你,是否有什么想问的。你说没有。”
“我想同你说我其实有点病。”
“可你阴沉着脸,一路上沉默不言。”
“我便没有开口。”
“现在你知道了。”
“我有病,我不能接受强壮的男人强迫我靠近我。”
“我以为我找个斯文柔弱的男人,就没问题。”
“可现实是,当你展示出比我更甚的力量靠近我时,我也接受不了,我会犯病。”
“我昏迷之前,听到你说我不是清白身的话了。”
她撸起长袖,将腕上的守宫砂给他看。
“你师兄是个登徒子,他想让我给他做外室。”
“他发现了我的病。”
“但他还算是个人,并没有趁虚而入。”
“他在给我治病。”
“我不知道我今天醒来为什么在春棠园。”
“但我醒来的时候,他不在。”
她放下胳膊:“齐年,我跟你师兄的开始,一如我同你。”
“我有病,我觉得斯文柔弱的男人能给我治病。”
“我在河洲初遇他。”
“我的脚受了伤,是他医治的我。”
“他看起来斯文又温和。”
“我便开始主动给他送饭送水,主动找他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武将世家出身,武艺很高。”
“我怕这样的人。”
“从那以后,我便主动断了同他来往。”
“再后来我便来京,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齐年轻视她的目光涣散。
他迈步出房间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
踉跄下了台阶,他看她侧身避他,赶紧抬手将衣裳系好。
李蓉视线下垂,继续开口。
“我十四岁的时候,被我阿奶和阿公卖给了一个喜欢虐女恋童的残忍武夫。”
她不自觉抬手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这并不光彩,我怕你知道会介意。”
齐年走下台阶,到她面前。
她垂下一只手,变成单手抱臂的状态。
“如你所言,我若是摆脱不了林公子,我对你来说或许就是个麻烦。”
她抬头看他。
“如今该说的我都说了。”
“齐年,我只做妻不为妾。”
“你能接受并不完美的我吗?”
“若是你能接受,我明天就将铺子盘了。”
“我可以跟你离开京城,到林公子够不到的地方。”
“我们两个,可以养活孩子和长辈。”
她眼中忍不住蓄集了泪光,眼中全是想要得到肯定回答的渴望。
她希望被救赎。
齐年是她能够到的,距离最近的光。
她也不想被人家指指点点说她是老姑娘。
她也想过正常人的日子。
她鼓起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求他的正妻之位。
她觉得自己很羞耻。
可将自己尽快嫁出去,才能摆脱林公子,对谁都好。
就是对齐年不太好。
他凭什么要这样不完美的自己。
她赶紧又补充:“你,你失了官身,我以后,我以后可以赚钱补偿你!”
“我还有点积蓄,盘了铺子还能回来一点。”
“我的银子可以都给你。”
齐年从未想过她素来灿烂的笑容下,藏着从未愈合的伤口。
他抬手想要给她号脉,齐母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靠近李蓉,将他往屋中推。
“青柏,红秀在哭,你去看看她。”
齐年终究还是喜欢李蓉的:“娘~”
“够了!”
齐母一把甩开齐年的胳膊:“今天你皇甫师父出面,才说动林公子跟你解怨!”
“你答应林公子以后会离她远远地!”
“是师兄使了离间计!”齐年看向自己的亲娘。
“我本做好了辞官带她离京的打算的!”
“她如今清清白白,愿意跟我走……”
齐母厉声打断:“我不同意!”
“我们全家供你一人,费心费力的将你供入国医署!”
“是要你光耀门楣的!”
“你若动了辞官离京娶她的念头。”
“我便吊死在你们成亲当日的新房门口!”
齐母深吸一口气:“且,不是她身子清白就清清白白。”
“林公子不放手,她永远清白不了!”
她猛地推了一把儿子。
转身看向李蓉:“你那么有本事,该让林公子娶你为妻,而不是来害我儿!”
“二姑娘,林公子出身显贵,不是我等祖祖辈辈都是平民的人能得罪的起的。”
“他瞧中了你,即便我儿愿意辞官带你离京。”
“你能保证他能放你们安然去过日子!”
“青柏不是孤身一人,你拖累他,就是拖累我们全家!”
“我求你,求你看在伯母之前对你还不错的份上。”
“别来祸害我们家了!”
她说着,对着李蓉跪下了。
李蓉哭了。
她体会到了当初去周府看三妹的时候,三妹见到她就落泪的委屈。
心中好苦。
她说:“对不起。”
然后拿起幂篱,抬步朝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