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觉得……儿子栽了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绕出了隔扇:“老身刚才看了你送来的那盆‘金枝玉叶’,很喜欢。”
李蕖上前扶着她,同她一起坐到了饭桌。
食不言寝不语是规矩。
但在亲昵的长辈面前,哪里需要讲规矩呢?
“娘您喜欢就好,儿媳很喜欢您这里的早膳,日后可以常来叨扰吗?”
老太太看她笑眯眯的,又亲昵昵的,淡淡开口:“你不是不稀罕?”
“以前不稀罕的,现在视若珍宝。”
老太太牙酸:“别拿哄老三那套来哄老身!”
“老身不怕告诉你,今早那盆长春花是老身送你的!”
“你若是以为抓着老三的心,就能在我周氏为所欲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老身是当娘的,宁愿他苦一阵子,不愿他苦一辈子!”
“这回当真是想好了?”
李蕖嚼着口中的包子,依旧笑眯眯的。
“我所求的,他都愿意给。”
平等,尊重,正妻之位。
“我未奢求过的,他也愿意给。”
不纳妾,权势共享。
“他待我之心既诚,那我便不能不战而退。”
即便结果不如他承诺的美好。
至少他现在很好。
“未来需要经营,儿媳会努力的。”
她靠在椅背上,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我原谅他,接受他,成全的又何止是他。”
丫鬟伺候她漱口,给她端上清茶。
她端起杯子,轻啜一口,放下茶盏。
老太太能看出来,她的精神面貌和昨天截然相反。
昨天眸子蒙着阴雨,今天蓝天白云。
李蕖从袖中抽出两张纸:“娘,您看这两个花样,您喜欢哪个?”
老太太看她明媚甜笑的模样,想要敲打敲打的话,终究没有出口。
她给李蕖警告的本意,是想要她好好跟儿子过日子。
不是为了摆婆婆谱。
老太太一把抽过李蕖手中的纸:“两个老身都要。”
李蕖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给您绣三个!”
“你绣的不是双面绣?三个怎么绣?”
“鞋面要什么双面绣?穿里面又看不到。”
“老身喜欢。”
“行行行,给您绣,给您绣。”
老太太被哄笑了:“不会让你白绣!”
“那娘您跟儿媳说说周氏宗事,府上人情往来,各项事宜?”
“儿媳生产之后,定有人上门贺。”
“三房的事情,总不能让二嫂事事操心。”
老太太哼哼:“现在想学了?哄的老身开心才行。”
“哄哄哄,儿媳哄。”
她将老太太夸的天花乱坠,彩虹屁一波一波的往外吹。
天南地北的说笑话,逗得老太太一口茶喷好远,都笑呛了。
门外玄色的衣角悄悄离去。
周缙怕老太太为难李蕖,特意回来看看。
却看到这一幕。
他的大掌在袖中张开,又握紧,张开,又握紧。
眉眼暖意不散。
第106章 送妾
日光斜织窗影,照亮厚重古朴的书房。
第三次入老太太书房,李蕖始觉此间大气肃穆。
红木书橱通顶,书籍排列整齐有序。
书房宽敞,功能区齐全。
雕花漏光的隔扇影影绰绰。
走到后窗的老太太,推开了后窗。
顿时一阵凉风扑面而来。
她转身看向站在书桌前的李蕖:“这间书房老身用了几十年。”
“书籍木头难免沾染一些老身管用的熏香气息。”
“你怀着身子,若在此处常待,便常开窗通风。”
李蕖应是。
老太太朝书桌走来:“老身年纪大了,夜间偶尔失眠,晨起偶迟。”
“你日后来得早,不必打扰老身,径直来书房便可。”
“雪鸽是在这里伺候的,你有需求就找她。”
一个稳重的丫鬟上前给李蕖行礼:“见过三夫人,奴婢雪鸽,听凭使唤。”
“免礼,劳烦。”
老太太拍拍书桌上的书:“每日巳时,你找老身问经。”
“今日下午未时正有族亲上门,你随老身同见。”
“日后,有族亲上门老身都通知你,你有时间便同见见。”
李蕖应下:“是。”
“不要太操劳,以身子为重。”
“儿媳明白。”
“今天先看这盒子中的东西吧。”老太太从一摞书堆里面拿起一个古朴厚重的盒子。
随手放到了书摞最上面。
她看着李蕖:“老身和他爹是觉得愧对于他。”
“才有你的机会。”
“否则……”
老太太拍拍盒子,然后带着荣嬷嬷等离去。
李蕖坐到了专门给她准备的小书桌前。
雪鸽恭敬的将盒子捧到了李蕖的面前。
打开盒子,她双手取出里面的书,放到了李蕖的面前。
“此乃周氏族谱谱系本纪卷。”
“另有五服图。”
“三夫人熟悉之后,再看其它卷。”
“多谢。”李蕖垂目,从后往前翻周氏族谱谱系本纪。
最末新添的,是二房幺子之名。
‘周敦,大乾洪帝四十一年六月初八辰时一刻生,父周彦,行九……’
李蕖随意往前翻两页。
‘周莽,大乾舜帝二十五年七月初一子时一刻生,父周琅,行一……’
‘嫡妻舜帝福公主之嫡女欣荣郡主赵德华’
‘妾光禄寺少卿六女袁庆雨’
‘妾河洲柳氏女柳莺莺’
这行笔墨较新,明显才添不久。
李蕖再翻。
‘周彦,大乾洪帝元年九月初三未时正生,父周琅,行二……’
‘嫡妻护国公姚増之嫡幺女姚柔’
‘妾帝师谢尧之嫡孙女谢吟元’
‘妾河洲卫氏家主卫再光行四庶女卫悦’
‘妾苗歌月,周护之母’
再翻一页,便是周缙的名字。
周缙的妻妾拦只四个字。
‘嫡妻李蕖’
再无其它。
李蕖下意识抬手端茶,却端了一个空。
一旁的徐嬷嬷见状开口:“夫人不是说不想频繁更衣,让半个时辰后再备茶?”
李蕖手腕搭在书桌上,大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和中指。
“有些口渴。”
有茶房的丫鬟给李蕖端上浅淡的清茶。
徐嬷嬷检查之后,才端到李蕖手边。
李蕖端起浅尝。
看着那简单的四个字,想起老太太临走之时的未尽之言。
笑着放下茶盏。
老太太终究是老太太。
无时无刻不在攻心。
徐嬷嬷忍不住插嘴:“三爷待夫人情比金坚。”
李蕖笑着靠在椅背上看徐嬷嬷:“曾子休妻可曾听过?”
徐嬷嬷摇头。
“曾子因妻蒸的野菜未熟,便将妻休弃了……”
后面的话,李蕖未言。
徐嬷嬷立马给自家三爷开脱:“三爷不是这等小人。”
李蕖笑:“你家三爷听了你污蔑先贤之言,要重罚你了。”
徐嬷嬷赶紧闭嘴。
骂这曾子脑子有疾,怎能因为此等小事休妻。
李蕖将手中的书合上,开始从第一页翻。
*
书房安静寻常,只有缓缓翻动的书页声。
书房之外却炸锅了。
花房的管事牛嬷嬷浑身是血,半死不活的被怀秋丢到了花房门口。
怀秋言:“胆敢将手往芳华苑伸的下场在这!”
那个捧着长春花的婢女亦被仆从按在众人面前,当场板刑。
哀求惨叫无人敢言。
待二十板打完。
怀秋言:“这是明知不报,未尽劝阻之责的下场!”
“另,花房所有人,没银两月!”
连坐。
众人惶恐跪地。
怀秋言毕,眼神一扫众人:“这是念在初犯,从轻发落。”
“三爷言,再有下次,无论是谁,无论是替谁办事,处死!”
“若是家生子犯此等事,全家刺字发卖!”
怀秋言毕,提着牛嬷嬷再次离去。
府上掀起一片热议。
不到一个时辰,满府皆知三爷原是要将牛嬷嬷挫骨扬灰的。
是老太太出面保下了牛嬷嬷的命。
那聪明人不得不问一句?
‘为什么是老太太出面保牛嬷嬷,不是二夫人或者大夫人?’
答案显而易见。
牛嬷嬷行这等明目张胆害三夫人的蠢事,是老太太授意。
那么重点来了。
老太太往三爷院中伸手,都要被三爷毫不留情的折手。
这内院还有谁能比老太太地位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