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可不能这样说话。”
“奴婢只在夫人面前这般直言。”
恰逢红果进门送来小丫头们默写的成果。
李蕖遂将注意力转移到一张张默写的纸上。
翠果欢喜的端来盛放铜钱的笸箩,出门去道:“夫人变着法子给大家发铜板,来看看今日有没有倒贴夫人铜板的。”
红果奉上朱砂笔给李蕖。
李蕖当场阅卷,圈出错字。
而后红果便拿着结果,出门唱卷。
“今天节选段共八十字。”
廊上众人聚在一起,欢欢喜喜最期待这一刻。
“麻婶对四十,错二十,漏二十,不罚不赏。”
众人看向看门的麻婶。
她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言说羞愧。
“红花对六十,漏二十,赏四十铜板,再接再厉。”
众人目光又看向粗使红花。
红花高兴的上前跪下,接翠果数好的铜板。
“橙花对十,错三十,漏四十,罚六十铜板。”
众人顿时又围着粗使橙花取笑。
“青果全对无错。”
掌声响起,青果顿时成为人吹捧的对象。
一翻唱念,按照排名角逐出名次。
闲时更易流逝。
至午间,李蕖带着玺宝儿在床上小憩。
卧房床帘放下,屋中开窗通风。
徐嬷嬷在廊上做针线守着,没事的小丫头们都在地上用树枝练字。
芳华苑一片安静。
二房姚氏院中却不安静。
*
大丫鬟红玉匍匐在地:“一路上表小姐都很安静。”
“岂料马车行至城外十里亭外,表小姐突然拔簪自戕。”
“奴婢眼疾手快拦住,那丫鬟槐芽却似被吓到,惊慌尖叫,引的马车停下,车队停行。”
“待奴婢抢下表小姐手中的簪子,表小姐又用头幢马车壁,言说闺誉已无,未来无望,与其回去带累全族女眷被指点,不如一死了之。”
“奴婢和槐芽死死的抱住表小姐,却还是引起亭中驻足的人注意。”
“有人上前相救,问发生何事。那槐芽嘴快的根本拦不住。”
“言说有传言三爷看上了表小姐,使表小姐无人敢娶,毁了表小姐闺誉和未来,表小姐想不开要一死了之。”
“待表小姐安静下来,奴婢掀帘子往外看,才发觉亭中是一群歇脚的夫人。”
“双方搭话又耽搁不少功夫,恰逢大姑奶奶带迎阳表小姐去蓥华寺祈福路过。”
“大姑奶奶听闻事关周府,便将人带了回来。”
“目前表小姐已经被送回院子,奴婢擅自做主将其给绑了起来。”
姚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亭中是哪些人?”
“奴婢认出了治中肖大人的夫人,其余便不认识了。”
红玉连忙道:“奴婢多了一个心眼,上前打听了亭中人为何停留。”
“对方言说是去蓥华寺抢头炷香回程的。并非事先安排。”
姚氏摆摆手。
红玉长舒一口气退下。
待红玉退下,姚氏皱眉道:“她倒是会选地方,十里亭,那里哪天没有人驻足?”
巧姑接话:“表小姐将事情闹大,不怕对自己闺誉有影响?”
“她在拿自己闺誉搏前程。”姚氏仿若自言自语。
“是奚氏想要攀上老三,还是令柔想要攀上老三?”
她突然想到一事:“之前令柔出门去拜访过一位嫁入河洲的堂姑姑。”
姚氏还想说什么,丫鬟又进门通报:“夫人,庄子上出事了,四公子和四小姐险些被火烧了。”
相较奚令柔的事情让她烦心,这个消息却让她感到可笑。
还以为磬姨娘能在庄子上呆一辈子呢,这才一年多,就熬不住了?
“将磬姨娘的院子收拾出来,让姚铨带人去将她们母子接回来。”
姚氏取来一张白纸,镇纸一抚,挑了一支笔,开始写信。
她要给兰溪去一封信。
并吩咐:“去查查令柔的堂姑姑是谁。”
奚令柔的事情外传,她肯定会上门。
“若上门直接带来我这里。”
巧姑行礼退下。
姚氏不紧不慢处理诸事。
未料奚令柔那位堂姑姑海氏妇,并不是单独上门,而是同周斓一起,直接去了老夫人的寿安堂。
*
海氏妇上门不善。
雪莺来请李蕖的时候,李蕖在给玺宝儿喂奶。
小家伙一天一个样,脸上肉越来越多。
屏风相隔,雪莺在屏风外行礼传话:“奚氏女之事如今传的沸沸扬扬。”
“其堂姑母海氏妇如今闻奚氏女之事,想要周府给奚氏女一个交代”
“事情闹到了老太太面前,老太太言,关乎三房事,需要您拿主意。”
“您看,是请海氏妇来芳华苑,还是您去一趟寿安堂?”
李蕖应:“待我喂了孩子去寿安堂。”
雪莺得令,回寿安堂传话。
徐嬷嬷皱眉:“这奚氏女果然打着三爷的主意。”
“如今是要以风言风语逼夫人您将她纳入府不成?”
“老奴去通知三爷?”
李蕖温柔的看着孩子:“我去会会海氏妇。”
此等小事,何须亲亲老公亲自出手。
她抬头唤来翠果:“你跟你哥哥给我办些事儿。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翠果神情认真严肃:“夫人您尽管吩咐。”
*
李蕖至寿安堂时已半个时辰后。
雪莺掀帘子请李蕖入寿安堂时,坐在右手位的海氏妇侧头。
便见一个头戴幂篱,穿着严实斗篷的妇人进门。
待其进门后,下人上前取下她身上防风的幂篱、斗篷。
顿时露出她一张绝色容颜和一身华贵衣裳。
她浅浅笑着。
气质温柔干净。
头上戴着镶碎宝石的抹额,行动闪闪发亮。
她一边拿出帕子擦脸上细腻的汗,一边莲步款款上前言。
“每次出门都裹得严严实实,发了我一身的汗。”
自她进门,寿安堂的丫鬟们自觉将窗户关上。
老太太接话:“月子里就要注意。”
李蕖上前给老太太见礼,跟坐在老太太身边的周斓打招呼。
最后才看向海氏妇。
海氏妇同她对视的时候,并未察觉到敌意,对方温和的像是天边飘来的云朵。
她夫家不显,已是世族的末流。
起身给李蕖行礼:“见过三夫人。”
“不必多礼。”
李蕖落座,丫鬟上茶。
老太太跟海氏妇介绍李蕖:“这位便是老三媳妇,三房的事情全由她做主。”
海氏妇闻言,抽出帕子便红了眼睛:“三夫人。”
“流言猛于虎,轻了惹人看不起,重了便能逼死一条命。”
“我这苦命的侄女无父依仗,偏又长了一张好容颜。”
“来河洲投奔二夫人,也是想着背靠周氏,有人能护她一下。”
“未料,如今却被流言差点逼死。”
她语气很忧愁,很可怜。
“现在外面都说三爷瞧上了她。”
“在南地,三爷看上的女人谁还敢要?”
“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126章 反击
海氏圆脸,姿态放得低,哭起来显得柔弱。
“周氏将她送回兰溪,对周氏来说影响最小,一了百了。”
“但万一流言传到奚氏,一个被三爷瞧上却又被周氏送回兰溪的女子,别人会怎么想她?”
“到时候别人一句‘周三爷不要她了’便能将未嫁的她逼死。”
“终究是一条人命。”
她言语停顿,李蕖便适时接话:“三人成虎,人言可畏,闺誉于我等女子而言,堪比命重,您有此番担忧,能理解。”
海氏妇没想到李蕖这般好说话,立马滑跪到地上哀求:“三夫人仁善。”
“我来府上并未跟我那侄女儿见面,如今先舔着脸求您。”
“求您容她一条活路,给她个妾位,随意将她丢在院子的哪个角落,也好过让她就这样死去。”
“此来,一可彰显您身为大妇的贤德之名,二来救人一命也是善举!”
“我替我那死去的兄长,谢您大恩。”
她说着便对李蕖拜下。
李蕖任由她拜:“奚表妹的亲事,听闻是我二嫂在负责,此事你我擅定,是否不妥?”
海氏妇直起身子用帕子沾了沾脸颊。
“事急从权,此事我可给侄女做主。”
“只要三夫人同意,侄女那儿我能说动。”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李蕖靠在椅背上:“奚表妹烈性如此,若不听您的劝,你我擅自决定的事情,岂不成了笑话?”
“且,能名正言顺做她主的父母嫡亲长辈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