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取了一个簪匣,坐回榻上。
不等李蕖开口,李蓉便道:“借口罢了。”
“若真喜欢,便会守身如玉。”
这词一般用在女子身上。
如今李蓉用来形容男子丝毫不觉得违和。
李芙语气忽然柔和起来:“你们大姐夫他,虽然不会甜言蜜语,但……对我却是真心。”
李蓉:“切成两半的真心,确实也算是‘心’。”
李芙:“娟娘至今未孕,婆母怀疑我对娟娘动了不干净的手脚。”
赵连清唯一的妾室,名唤娟娘。
“至京城后,要带娟娘去看有名的老大夫,想要拿我善妒的把柄。”
“未料娟娘死活不肯去。”
“婆母更以为我暗中磋磨娟娘,要让娟娘将我所行一五一十交待。”
“谁料娟娘未曾言出我的半分不是,倒是坦白自己依旧是清白之身。”
李蕖和李蓉都吃惊。
意料之外。
李芙也未料赵连清每月歇在娟娘房中两天,是做给婆母看的。
“所以,这次夫君远行,她比往日更变本加厉的摆婆婆谱儿。”
言说她是妖精变得,迷了她儿子的心窍,让她儿子那样板正的一个人,学会了弄假。
李芙思及男人用意,便觉耳朵发热。
爱情的酸臭味从李芙的身上溢出。
侵扰到了失恋的人。
李蕖用臀部撅了一下李芙,转移话题。
“大姐这是给玺宝儿绣的虎头裹肚?”
“不是的,给二妹家哥儿的。”
“我自给二姐的宝儿准备妥当,大姐这个给玺宝儿吧。”
“之前不是托人给玺哥儿送了,这个不给。”
李芙绣的认真。
李蕖说的认真。
因为李蓉想要腹中的孩子,所以姐妹们会无条件喜欢。
因乌及屋。
“大姐~”李蕖闹。
李芙:“去去去,挪开你往我身上贴的臀,我可不是你家周三爷,闹我没用。”
李芙话出口才觉得不妥,脸刷的变粉。
偏李蕖更无耻。
“只得大姐夫来贴有用?”
李芙脸爆红,将针插入针插上,抬手便挠她:“你个嘴上没把门的!”
姐妹笑作一团,将气氛烘托的欢喜。
李蓉眸中淡淡的伤感被姐妹的笑声冲淡。
待姐妹们歇下来,她将放到矮几上的簪盒推到李蕖面前。
“当日,世子让我帮两个忙。”
“一个是要我从下游十里地过河。”
“一个便是将此物交托给你。”
“当时倒也不好拒绝。”
李蕖扫了一眼,抓住了‘两个忙’的字眼。
没有细问,她将话题转移到李蓉身上。
“今早大夫可来请脉?”
李蓉:“看过了,说要保持好心情。”
“安胎药按时吃,没什么大碍。”
她念着玺宝儿还小,李蕖同孩子分离定然心中难舍,主动道:
“我们早日启程南下去河洲吧。”
“我想见见玺宝儿。”
“那二姐给玺宝儿准备礼物了吗?”李蕖笑问。
“自是准备了。”
“只是,都是三妹你不缺的阿堵物。”
李蕖:“我缺!我的银子都是过明路的,最缺私房钱。”
李蓉毫不犹豫:“我有!我给你。”
姐妹闲说,中午李蕖陪李蓉用饭。
李蓉受心情影响,昨日喝药还会吐。
今日已经能用小半碗饭。
自愈速度很快。
李蕖走的时候,带走萧琮托李蓉给她的那个簪盒。
出了李蓉的院子,她打开。
萧琮的目的掩饰都不掩饰。
纸条白的亮眼。
第142章 旧约
李蕖一边走,一边取出簪匣中的白纸。
午时暖阳将纸面照的刺眼。
‘冬雪封江旧约残,至今犹忆别时欢。
日暮孤舟系南岸,见月如卿影自寒’
一首藏头诗。
李蕖将纸条折好放到匣中,取出那枚簪子。
旧约?
她眼神逡巡簪子,目光落到簪头镶嵌的白玉上,行走的脚步越来越缓,至慢慢停下。
萧琮腰间的玉佩,雕刻麒麟纹,是他身份和燕地权利的象征。
眼下这簪上白玉虽经打磨雕琢,但指腹摩挲,依旧有浅淡的旧日纹路。
‘阿蕖想要殿下腰上的玉佩,殿下也给?’
他未婚前,她尝借机争取过。
一个贵妾如何配得他的权利?
她委婉试探。
他或许听不懂她的暗示,或许从未想过她能跳出他的掌心。
浅笑良久,应她:‘待阿蕖生下男丁,给他也无妨。’
妾不配的东西,妾之子如何配?
李蕖当日只品出他话中的敷衍。
这如何能算得上旧约?
她将簪子放入匣中。
便是当初却有其意,现在也不重要了。
李蕖迈开脚步继续走。
又想起李蓉说的‘两个忙’。
其一是送簪子。
另外一个指林笑聪还是周缙?
若是林笑聪。
他想要利用林笑聪干什么?
她径直去了周缙的书房。
企图从政事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徐嬷嬷等人已经习惯李蕖在周缙的位置上翻看各种文笺。
最新的文笺李蕖已经看过。
新的消息莫约送去了衙署。
李蕖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起身朝外走。
“嬷嬷,咱们去衙署看夫君,总不好空手。”
徐嬷嬷支持李蕖的任何行动:“夫人先回去准备,老奴去去就回。”
说罢,便脚步生风朝灶房的方向去。
李蕖回房重新着装。
出门之前徐嬷嬷提着牛乳燕窝盅回来:
“灶房这个点,就这个。”
这是李蕖的下午餐点。
李蕖要的是个借口:“就这个就行了。”
李蕖坐在梳妆台前检查发髻配饰,见一切妥当,便出门。
至衙署,守卫按规矩要进去通报,被李蕖拦下。
“三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需要通报遮掩?”
守卫抬手擦把汗:“自是没有。”
李蕖遂带着人进门。
她头发全部挽起,腰间配着他的玉牌,身后仆妇丫鬟随行,自带气场。
一路入衙署,见之无不行礼。
闻议事堂那边在议事,她想要去听一听,脚步不自觉加快。
却在将要入议事堂院落的时候,被一个快步从议事堂抄手游廊上拐过来的人跪地拦下。
李蕖吓了一大跳。
徐嬷嬷护在李蕖身前,上前呵斥:“放肆!何人敢冲撞三夫人!”
那人跪伏在地,双手递上名帖。
“平江龚聘,拜见夫人!”
“夫人懿德昭昭,才慧冠群,下官忝为三爷身边幕僚,久仰风仪。”
“今冒昧投帖,愿效犬马之劳。”
“聘不才,颇通文墨,兼晓筹略。”
“若蒙夫人不弃,当竭尽驽钝,佐理庶务,分忧左右。”
“进退之间,必恭谨执礼,不敢有违。”
李蕖听了此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
心跳不由越来越快。
扶着丫鬟的手不自觉多用两分力。
从清谈会至今,她埋下的种子终于发芽。
可却在周缙这厮的眼皮子底下。
是个好开始。
她松开丫鬟的手,上前。
徐嬷嬷主动让开路。
李蕖脚步停在龚聘面前,深吸一口气。
“成婚否?”
龚聘:“聘,卖才不卖身。”
徐嬷嬷厉斥:“掌嘴!”
龚聘抬手便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他伏在地上,躬身弯腰,不敢抬头冒犯一眼,谦卑至极。
也不知一耳刮子有没有将自己脸打红,听声音很脆。
李蕖:“自古联姻固权,奈何三爷身体不行。”
“聘公有解否?”
龚聘:“解在夫人身上。”
“请聘公指点。”
龚聘:“诸女君子不能同夫人成为姐妹,同聘成为同僚未尝不可。”
“夫人先清谈会为女子搏名,后染指政事,冒天下之大不韪。”
“若能行同诸女君子同利之事,此局可破。”
同李蕖的想法不谋而合。
“聘公慎言!”
“是聘言语无状,请夫人海涵。”
李蕖将他的名帖丢到他面前。
“本夫人不需要雄才大略的谋士,跟在我身边只有每季赋收的盘点,屈才了。”
“必为聘公在三爷面前引荐。”
她带着人迈步朝内院去。
龚聘原地挪动膝盖,抬手对李蕖的背影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