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花堂中。
李母戴着描彩的金饰面具,坐在客厅主位,背脊挺直,颇有当家主母的架势。
林笑聪上前见礼:“娘。”
李母一拍桌子起身,还是之前的成分。
“闭嘴,你好好的伤我家丫鬟干什么?”
“娘~她说我是男宠,调戏我。”
林笑聪坐到下手位置。
“蓉蓉院中的人我都提来了,就在门外,娘您审便是。”
林笑聪出手,丫鬟之事自无辩驳。
处理完了丫鬟的事,李母眼神不善的落到林笑聪身。
“我三闺女现在可是入主中宫的皇后!”
“我家门头上牌匾刚换成承恩公府。”
“正儿八经的世袭一等爵。”
“蓉蓉是我承恩公府和离怀有遗腹子的二小姐。”
“养个男宠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我希望林公子有自知之明,不要心生妄念!”
“对外我们只说你是我们请来给蓉蓉安胎的大夫。”
“你要安分守己,管好自己的嘴。”
“不要胡言乱语,败坏了蓉蓉的名声。”
“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本夫人立时便让我三女婿驱你出南地!”
“南北都不容你,你便只有胡地可去!”
林笑聪垂眉默默听着,很温顺:“谨遵娘的吩咐。”
“别再喊我娘!”
“你娘在北地威武侯府呢!”
“乱攀亲。”李母翻了一个白眼,傲慢的端茶。
觉得压林笑聪一头很解气。
“另外跟你说一下。”
“蓉蓉腹中的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日后生出来跟蓉蓉姓。”
林笑聪抬起眼帘,看向李母。
“娘,跟我姓和跟蓉蓉姓是一样的,因为我也跟蓉蓉姓。”
“您以后可以叫我李笑聪。”
李母噗的一口茶呛到,咳咳不停。
他仿若不见李母失态囧样,收回眼神,垂下眉眼,依旧很乖的样子。
“早知天下是这个局势,我当初保证不会冒犯蓉蓉。”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明煦愿意用一生来补偿。”
“娘您有用得着明煦的地方,尽管跟明煦开口。”
“还有三妹那边。”
“南地刚建国,国医署想必需要筹建完善,明煦之前在北地国医署待过一段时间,有些经验,若三妹夫不嫌,明煦愿意为三妹夫效劳相助。”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这偌大的承恩公府内的家事。”
他语气很中肯:“我们不能事事都依仗三妹。”
“现在南地刚建国,三妹身为中宫皇后,要面对朝臣,面对内命妇,还要面对天下人。”
“咱们不求能给三妹帮忙,但求不给三妹添麻烦。”
“如今承恩公府不仅是三妹的娘家,更是三妹的面子。”
“承恩公府若是出什么事,三妹一定会被连累。”
“想要取三妹而代之的千金贵女,比狗身上的虱子都多。”
他又看向上首主位的李母。
李母已经缓过来。
长福嬷嬷正在给李母顺背。
“现在府上奴才比主子多,蓬弟和四妹年纪还小,蓉蓉又快生产。”
“爹不擅长内外交际之道,娘您也不懂公府的运作之理。”
“若这些奴才被觊觎三妹后位的政敌之族利用,难免生乱。”
长福嬷嬷闻言连忙跪到李母身边。
“夫人明鉴,奴才等是皇后娘娘挑选派来的,绝对不敢有二心。”
林笑聪端起手边杯子,还是那般温顺的态度。
“不说别的,只说蓉蓉院中的丫鬟敢对明煦动手动脚……便是最好的证明。”
“恕明煦直言,爹娘你们平民出身,若事事都依仗她们,即便现在诸奴跟长福嬷嬷一样忠心耿耿,时间久了,难保不会有心思活络的奴仆欺主。”
手指轻推杯盏,有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明煦跟这些人不同,明煦愿意为了蓉蓉放弃北地的前途,身份,所拥有的一切,孤身投奔。”
“待蓉蓉的心天地可鉴。”
“且明煦的子嗣未来是这府上的一员。”
“明煦比任何一个奴才都可信。”
他知道达成自己的目的,要如何切入人心。
浅啜一口茶,他放下茶杯。
“娘,现成的赘婿不用,难道要让三妹请外人来帮忙打理承恩公府家事?”
他看向李母。
“娘,您也不想孩子出生后被人质疑生父不详吧?”
“我同蓉蓉成亲,便能解决这个问题。”
李母胸脯起伏。
明显被林笑聪捏住几个在意的痛点。
她就是一个俗人,见惯了俗事,只会用俗理想问题。
给蓉蓉招一门赘婿,短暂的撑起承恩公府门楣,给蓉蓉腹中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是最好选择。
林笑聪洞悉一切。
“娘,明煦承诺,绝不染指属于蓬弟的半个铜板。”
“未来明煦一定交还给蓬弟一个比现在富有的承恩公府。”
多好的赘婿啊,免费干活还不要钱。
李母权衡利弊,心思有点动摇。
门外突然响起李菡的声音。
“娘!”
李母一个激灵,抬目看去。
便见李菡笑着跑进门,见到林笑聪热情的打招呼:“二姐夫!”
林笑聪觉得自己没有白疼这小丫头一场。
“四妹不是去上学了,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哦,下午学泅水。”
李菡坐到了他对面,笑着看着他。
“我之前睡午觉不知道怎么睡到水里的事情,给我留下了心病。”
“导致我现在一见到水就恐惧,瑟瑟发抖,唯恐被淹死。”
小机灵说着,还打了一个寒颤,似乎怕到了极点。
林笑聪脸上的笑容有一丝龟裂。
李母的动摇瞬间成了火山咆哮:“立刻滚出府!”
林笑聪的笑容,彻底裂开,碎掉。
“娘,你听我解释,我当初只是想吓一吓蓉蓉,并不敢真的动四妹……”
回应他的是李母迎面飞来的茶盏。
第5章 垂青
林笑聪被李母扫地出门了。
罪魁祸首李菡在莳花堂大哭。
“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您将二姐夫赶出门,二姐那儿怎么办啊?”
“虽然他曾经派人将我丢到水中,但是我又没有淹死。”
“只是心灵受到了伤害而已。”
“我不想因为我受伤的心灵,而让二姐难过。”
堂中李母对李菡好一番安慰。
堂外,李蓉的衣角消失在门口。
她回到院子,让人将林笑聪留在房中的衣物打包送还林笑聪。
*
“你说什么?”
济民药堂后院中,负责送东西的小厮双手捧着包袱战战兢兢。
眼前这位林大夫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心狠手辣。
早上二小姐院中卖了一个毁容断手的奴婢,听说便是这位手笔。
“二,二小姐说,您以后每日下午登门请平安脉,上午不可登门。”
“上午府上要接待客人以及官媒,没空接待林大夫您。”
林笑聪似笑非笑:“官媒?”
小厮能察觉到对面之人身上,有丝丝寒意流出。
“听,听说夫人要给二小姐招一位至承恩公府当家做主的赘婿。”
林笑聪抬手拿过包袱,转身朝房间去:“知道了!”
小厮莫名打了一个寒颤,拱手一礼,掉头就跑。
转过身的林笑聪,咬牙切齿。
“四妹!”
李蕖此刻应该在宫中被诸事缠身,李家肯定不会为这些家事去烦李蕖。
李母的态度他看到了。
蓉蓉的心思他捏的透透的。
李父向来不管家。
所以,搞事的是那个小不点。
“你个小白眼狼,白疼你了。”
林笑聪门清,李家现在的局面,也不是非他不可解。
李蓉要招赘婿去承恩公府当家做主的消息传出,估计南地各世家的庶子会像饿狗嗅到肉一样,疯狂的往李蓉面前挤。
庶子想要出头太难了,科举读书是一场付出努力也不一定有收获的辛苦路。
而给他的孩子当爹,绝对是一条挤上嫡兄们坐席的捷径。
有甚者,会有门第低一些的嫡出世家子,不要名声也想攀皇后娘家这颗不需要多少手段,就能捏在手中的大树。
更别提一些用心险恶浑水摸鱼的人。
林笑聪进屋,将包袱丢到榻上,抬步朝外走。
他的身份在南地并不占优势。
所以,得靠本事上位。
林笑聪翌日便在济民药堂挂出坐诊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