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颤之音。
言出,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合欢散不好。”
周缙突然的评价,让白十四娘有些愣怔。
“爷有更好用的。”
白十四娘完全没料到周缙会是这种反应。
她眼角余光看他起身,走到了满墙书架那边,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回到了书案跟前。
然后她听到了勺子和瓷碗相撞的声音。
一刹那,她想到了周三爷的意图。
他定是要给她喂药效猛烈的春药,然后把她赏给下人,或者丢给乞丐,惩罚她的冒犯和僭越!
她彻底崩溃了:“求,求三爷看在家父的份上,让妾清白的死!”
“妾,妾毕竟姓白!”
“辱妾,同辱白家没有区别啊!”
“三爷开恩,容妾死的干净些吧!”
她怕落得脏污的下场,起身正欲朝书案拐角撞去一死了之,却突然被眼睛看到的一幕吓得呆坐到了地上。
三爷自己把那碗加料的豆脯海鲜汤吃了?!
吃完之后,他甚至说了一句:“再来一碗。”
白十四娘后知后觉,慌忙起身,想要帮他再盛一碗,手都伸了出去,他将碗收了回去,看她一眼,自己绕过了书案,去了饭桌边。
“跪好,自有处置你的来。”
他冷漠又无情,还是她眼中那个捉摸不透的威严男人。
白十四娘绝望的闭眸,听到瓷勺碰撞,他大概又吃了一碗汤。
窸窸窣窣,不知道又干了一些什么,她听到他大踏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瞬间懂了。
原来她以为的有机可乘竟这般可笑。
三爷为了去芳华苑找李氏,竟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
多惊悚又可怕的事实!
清兰院果真是个晦气的院子,谁住进去谁倒霉。
丫鬟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她身边,同样吓得浑身筛糠似的抖。
“小姐怎么办?”
能怎么办?
白十四娘看向贴身丫鬟:“本小姐长得丑吗?”
“小姐清纯绝美,如何跟丑沾边?”
“本小姐穿粉色难道不比那李氏穿更合适?”
“小姐更纤弱,穿粉色自是比李姨娘更柔弱惹人怜。”
“那李氏怎么就抓住了三爷的心?”
白十四娘想不通。
*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突然被周缙打扰了晚膳的李蕖。
她觉得以周三爷的脾性,这一架吵得,应该会晾她很长一段时间才对。
毕竟,她给自己立的人设那般深情,想要的又那般不切实际。
可他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周缙看她呆愣的之后,眸中突然迸发出了惊喜。
他的心也跟着像是炸开了烟花一般快乐。
她起身朝他扑来,将脑袋埋在他胸前,明明前一刻很开心,却传出了哭腔:“呜呜呜呜。”
“缙郎不要不理妾,妾以后再不提要缙郎只爱妾的话了。”
是他意料之外的反应:“当真?”
他以为她会仗着他对她的宠爱,冷脸待他,会继续跟他闹脾气。
他做足了准备而来,想着任由她如何闹,今晚他有理由留下,他就是要留下。
她呜呜的哭,不应他,只捶打他。
他被捶的星火燎原,觉得药效带来的那喧嚣的热意,突然沸腾起来。
他问:“为什么口是心非。”
他捉住了她的小手,蹲身单手抱起她,将她抱坐在了饭桌上。
一把抖了桌上碍事的饭菜,他沉声吩咐:“备水!”
丫鬟们吓到了,震惊了。
她也呆住了。
他看她长似小扇的睫羽上挂着泪珠,怔怔的盯着自己看。
对上这双清澈漂亮的眸子,他第一次生出一些害羞的感觉来,感觉耳朵热热的。
他将所有原因都归结于‘被白十四娘投喂了合欢散’这事上。
他盯着她微启的唇瓣,闭眸吻了上去。
软。
满足。
她似乎吃了桂花江米酒,唇齿间有桂花的清香和甜软的酒香。
无可替代的喜欢。
灵魂得到了安抚。
他说:“阿蕖,爷会学着去爱你。”
他似是气恼是自己先低头,原本温柔的吻,变的凶狠。
“你千万别逃。”
他呢喃并想要用裂帛声掩盖住什么。
李蕖未料能从周缙嘴中听到这话。
她有点不敢置信,抬手捧住了他的头,认真的看着他:“缙郎所言为真?”
“真。”
天大的意外之喜。
她笑了。
笑不过一秒便咬住了唇瓣,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他现在想听什么话。
“妾绝不负缙郎。”
饭厅早已空空如也,识趣的丫鬟们羞着脸将空间留给了周三爷。
李蕖感觉到他与寻常不同。
她问他:“缙郎,你怎么了?”
他撒谎面不改色:“小白氏给爷送的汤有问题。”
他是绝对不会让她知道,汤是他主动喝的,猛料是他自己加的。
她闻言用腿踢他:“缙郎喝别人做的汤,合该去找别人才是!”
她生气了:“妾不伺候,放开妾!”
她软软的挣扎,挣扎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将她搂的更紧。
“阿蕖。”
满室荒唐,皆是春光。
到底是入了心,要了三回水,看她苦着小脸不愿再承受,他也不勉强。
体内剩余药性,他选择去泡冰水缓解。
从浴房出来,李蕖已经睡着。
床褥是新换的春辰绿绣白梅样式的。
显得她露在外的肌肤更白,肌肤上的红梅更艳。
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再次呢喃:“阿蕖,你可千万别逃。”
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得到。
“你逃不掉的。”
*
翌日雪天,周缙未出门,留在芳华苑看李蕖。
没错,就是盯着看。
她跟徐嬷嬷还有几个小丫鬟围在一起讨论刺绣,他坐在一边,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在廊上跟粗使小丫头们玩幼稚的摸瞎子,他就站在窗内,眼神落在她身上。
徐嬷嬷带头笑着看她,下面小丫头跟着嘻嘻哈哈,她们欢喜主子们和好。
她被笑得害羞,到他面前问他:“缙郎何故一直盯着妾不放?”
“她们都笑话妾。”
他抬手去弹落在她肩头的雪花。
没弹到,室内供暖,温差大,雪化了。
他便用手指撩拨了一下她耳垂上坠的坠子。
“你不带爷玩儿,爷还不能看?”
“是您让妾平常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管您的。”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他就这样大大方方的看着她。
她被他盯得害羞,亦有些心惊胆战。
她笑着轻啄他的唇,借机害羞的将脸靠在了他的怀中,避开了他的眼神,才觉得心中放松些。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是从何处听来的?”
原来症结在这。
她离开他的胸膛,开心问:“这话说的好吗?”
他点头:“这是天下有志之士活着的方向。”
“缙郎觉得它有意义吗?”
“有意义。”
她微笑:“此言妾在一场学子清谈会上,听一位自称张公所言,当时便觉得震撼,所以铭记于心。”
她拉他的手:“妾未曾同旁人说过,只分享给了缙郎。”
周缙微怔。
旁人自然指的是萧琮。
他眸中染上笑意。
“此人何在?”
“当时论的是别事,他耄耋之年,亦是旁观,不知听了哪句话有感触,随口一言。”
“恰巧被妾听来记住,妾觉得缙郎会喜欢,所以就写在了便签上,同缙郎分享。”
“嗯,想要什么奖励?”
她吃惊:“真的可以要奖励?”
“可以。”
“为什么?”
“爷喜欢阿蕖有事情只同爷分享。”
她咯咯的笑,拉着他往外跑:“妾要缙郎同妾一起出去淋雪。”
他一言九鼎,让人给她取来斗篷,给她穿上:“不要着凉,”
她亦给他系斗篷上的带子。
有回有应。
他要给她戴斗篷上的兜帽。
她不愿意戴。
也不准他戴。
雪花似鹅毛。
仆从下人都远远躲着。
他看她笑的开心,便任由她牵着在雪中漫步,感受她的开心,同她一起开心。
直到头上渐渐落了一层白雪,她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
“今朝若是共淋雪,也算此生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