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放心。”
李蕖不死心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去衙门入档了吗?”
“阿蕖猜猜看。”
李蕖思量了一下,试探开口:“定然没有。”
“妾的身份终究太低了。”
“嗯,因为太低了,所以去年六月去衙门入档后,爷从未给你正妻待遇,害的人误以为你是妾身。”
李蕖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衙门那边的事情缙郎能保证不出纰漏?”
“万一被官家知道你捧一个贱妾为妻,借口治你怎么办?”
“不巧,二哥虽然行商,但在衙门还挂着闲职,管的正是媒氏这块,多添一份文档的事情。”
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岂不是说,除了三书六礼作假虚设,所有程序缙郎在一天之内都办完了?”
“怎是虚设?岳母大人画押签字的三书上记录的清清楚楚,什么时候纳采问名,什么时候纳吉纳征,聘礼多少,陪嫁几何。”
李蕖不能接受。
“就因为缙郎想要个名正言顺的孩子?”就一天干了这么多事!
“对,阿蕖不是怕孩子生下来惹人非议,如此便不会有人非议了。”
李蕖哭了。
早知道她就不拿名分这事当不愿生孩子的借口了!
她先同意生孩子又如何!
她抱着被子,趴到了他的胸膛。
人怎么可以干弄虚作假的事情呢!
“妾太高兴了,喜极而泣。”
“嗯。”他抬手抚着她的后脑勺。
“明天有周氏旁支小辈上门给娘拜早年,你将玉牌挂在胸前,同娘一起待客。”
“她们看到你,自会问起,娘会帮你圆身份。”
李蕖很难过:“缙郎如此妥帖,妾无以为报,呜呜呜。”
“明晚爷带你出去玩,你好好抚慰抚慰爷。”
“好,缙郎今晚回锦绣堂吧,妾太高兴了,情绪实在难控,怕扰缙郎休息。”
她将周缙赶了出去。
抱着衣裳站在门外吹冷风的周缙:“……”
“阿蕖,爷今日落实了你的后顾之忧,晚上你便撵爷出房门,是否不太厚道。”
“呜呜呜,缙郎再不走,妾让青果拿大扫把撵您了!”
她在里面上了门栓。
他不高兴,又有点开心。
战战兢兢的青果,侯在外面看着被自家姨娘赶出来的三爷在笑,直觉可能撞鬼了,动都不敢动一下,并在心中默念:鬼看不到我,鬼看不到我……
被鬼上身的周三爷到底走了。
心情佳。
第72章 编造
李蕖心情颇为烦闷,趴在被褥中,恨命运捉弄她。
同样烦闷的,还有河洲大狱中的林笑聪。
他捏着手中香囊,枯坐了一夜。
秋蝉本来是跪在他面前的,现在已经歪在地上呼呼大睡,口水都拖了好长,也不嫌冷。
“天亮给京城传信,让青柏师弟照拂她一下。”
“她性子倔强又张扬,别得罪了人受欺负。”
秋蝉的呼噜声有点大。
儒雅的林笑聪不儒雅的给了他一脚。
秋蝉被踹的蹭的醒困,跪起来便道:“这荷包真的是二姑娘亲手绣的。”
包子铺成员人手一个。
是他花了二十两银子从包子铺甬娘手中买下的。
“她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河洲的大人物,包子铺被骚扰的没办法开了。”
“所以打算上京开铺子。”
“临走之前,二姑娘让奴才将荷包交给您。”
“说是对您一片真心日月可鉴,期待京城再续前缘。”
编造二姑娘对主子一往情深的话,他已能信手拈来。
“二姑娘到底是女子,被她娘管得紧,不敢随意来大牢探望您。”
“但是她将荷包给奴才的时候,哎呦,那不舍和委屈,溢满了全脸。”
“奴才看了都觉得心疼……啊!”
他又被林笑聪踹了一脚。
“呸呸呸!”大聪明秋蝉马上改口,“奴才听二姑娘哭哭啼啼的诉说着对您的不舍,都觉得心疼……啊!”
他再次被林笑聪踹了一脚。
“呸呸呸,奴才说错了,是奴才将二姑娘的不舍转述给了公子,公子心疼不已。”
网恋中的林笑聪,彻底被秋蝉这根胡编乱造的网线带歪了。
他摩挲着指尖的荷包,想到那坚韧不屈,脚指甲插满了银针还敢骂周缙的女子,想到她张扬的笑,想到她看自己时毫不掩饰爱慕的眼神,唇角勾起暖意。
他气质本就谦和如玉,这般眸中温柔外溢,瞬间暖了河洲大狱。
就连紧张兮兮,绞尽脑汁想着骗主子的秋蝉都嗅到了春天的味道。
抬头。
果见自家主子正在发春。
正在发春的林笑聪:“既如此惦念不舍,走前怎就不能想办法来见一面。”
他柔和斯文的眉目染上不满:“自她离开大狱,便未曾来看过本公子!”
他不可否认,有点想那张笑的张扬情绪直接的脸了。
犹记得,他第一次见她真面目的那天。
他例行给她的脚换药,她娇滴滴的唤他:‘林公子。’
冲他发情的女人多了去了,他并未放在心上,依旧绅士的应了一声。
然后,她突然娇滴滴的嘶了一声,暧昧不清的道:‘公子轻点,有点疼。’
他当时是无语的。
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不显露分毫。
他没有管她,继续自己的事情。
给她看伤换药,是他被关生涯唯一的活动,他挺珍惜。
可她并不老实。
掐着嗓子喊:‘有点疼,林公子手上轻点。’
整天浸淫在美人窝中,他的审美很在线,甚至对女人的容貌要求颇高。
他不否认她的脚很好看,白嫩。
小巧的脚踝,似乎轻轻一捏就会印上痕迹。
但她的脸……跟脚是两个颜色不说,脸上还有很多斑斑点点。
说是丑也不为过。
他难得敛了身上的温润气质,抬眸想要警告她一眼。
然后……
他被她飞来的媚眼电到了。
同往常不一样。
她今日白嫩似水的肌肤上,干净明媚的五官端端正正,唇形饱满,唇珠含水,含情脉脉。
她在勾他。
那一刻,他承认,她的脸是可以上他床的通行证。
‘你之前易容了?’
‘啊,咳,难道我今天忘了遮这貌美如花的颜色?’她的演技很拙劣。
他的眼神寸寸看她,从脸颊,到衣裳遮不住的丰隆曲线,至坐着依旧能显出轮廓的臀,再至脚踝。
他斯文又无礼。
将她打量了一个遍。
她大概从未被男人的眼神描摹过,脸慢慢涨红,原本大胆直白诉说爱慕的眼神躲开,整个人慌乱起来。
她用手扒拉头发,遮住自己的脸,干咳:‘公子快点上药,我,我……’
她的结巴无言,让她更加窘迫。
他有种捡到被泥巴掩住好看毛色小狸奴的愉悦。
那一天,他似寻常一般给她上药。
可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枯燥的被关生活,闯入了不该闯入的灵动角色,给他的眼角眉梢,添了一抹春色。
秋蝉尚未意识到自家主子彻底陷入自己胡言乱语编织的爱情幻境中。
还在絮絮叨叨:“二姑娘对您一往情深,天地可鉴。”
“她为了您,苦练厨艺。”
“您看一开始她做的饭多难吃啊,米都淘不干净,里面还有沙。”
“磨砺了十来顿之后,厨艺突飞猛进。”
“往后每次给您做菜,都费尽心思。”
“二姑娘真的爱惨了您。”
林笑聪对此深信不疑。
“给京城传信,让青柏师弟照拂她。”
“务必护她安全无虞,直至本公子回京。”
“还有,将春棠园给她落脚,派秋茴去她身边照顾她方方面面。”
“将她照顾好……”
待他回京,他必解她相思之苦。
秋蝉始觉得自家公子单相思思的可怕,不由出言提醒:“这……是否不妥?”
林笑聪长睫抬起,微笑着看秋蝉:“哪里不妥。”
秋蝉结巴:“不,不,不问问二姑娘意思?”
养在春棠园,这是要让二姑娘当外室啊!
想到二姑娘那泼辣脾气,以及根本不存在的恋慕一说,秋蝉觉得自己小命将要不保。
“她这般恋慕本公子,本公子愿意满足她的恋慕,她还想要啥?”
“也,也是。”秋蝉安慰自己,“京城盼着公子养她们的名门千金多的是,二姑娘能被公子养着,实属她高攀。”
林笑聪微笑:“那你还不去传信?”
秋蝉看了看天窗:“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