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呈上,找个别致的篮子装好,我要去重华殿看看皇兄,他最爱吃西域葡萄,内务府分给他的怕是不够。”
宫女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想劝她莫要冲动行事,太子脾气不好,万一招惹到他,又要受一肚子气。
只是宜安公主心意已定,宫女不敢多言,只得去取了葡萄来。
宜安公主满面春风地走出宫殿,她轻摇团扇,很快走到重华殿前,命宫人进去通传。
不多时,里头出来人将她领了进去。
太子此刻正在批阅奏折。
皇帝来漓川行宫说是修身养性,从京城送来的奏折皆交太子先朱批,尔后他再随意瞧瞧。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太子听着脚步声,手中朱笔未停,头也不抬地奋笔疾书。
宜安朝他行了一礼。
“早上内务府送了西域葡萄来,想着太子哥哥最爱吃这个,特意拿来重华殿。”
太子漫不经心道:“留着自己吃吧。”
他固然爱吃西域葡萄,但堂堂太子,怎会因一串葡萄便喜笑颜开,被人拿捏?
“既已拿来,我可不想再提着走回去。”
见她不愿意离开,太子放下朱笔,眼眸阴沉。
“孤早警告过你,父皇不会喜欢这门亲事,你与赵玄祐不可能。当初孤不会帮你,如今圣旨已下,孤也好,母后也罢,谁都帮不了你。”
宜安公主听着这冷冰冰的话,心中苦涩,脸上笑意却更浓。
“太子哥哥以为我是为此事来的?那日家宴时我是有些伤心,可我知道木已成舟,伤心于事无补,已经不在意了。”
不在意了?
太子深知这妹妹的脾性,平白无故的,绝不会跑到重华殿来现眼。
宜安公主轻叹了口气,神情颇为无奈:“其实那日太子哥哥劝诫我的话,我都听进去了,只是当时太过嘴硬,怕在太子哥哥跟前丢脸,不肯承认。”
“真听进去了?”
那日她可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当然,不然我能笑嘻嘻地站在太子哥哥跟前吗?”宜安公主道,“这两日我想了许多。赵玄祐那般宠爱那通房丫鬟玉萦,显然是对夷初未忘情,即便他勉强做了我的驸马,只怕心思也全在那丫鬟身上。”
宜安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太子的神情。
果然,一提到玉萦这名字,太子的眸光明显闪动了一下。
“他很宠爱玉萦?”
玉萦?
他认识那臭丫头吗?叫得这般亲切。
宜安公主压下心中不悦,装出一副伤心模样:“当然。那日赵玄祐送我与宜宁去苍溪镇,回来的路上遇到玉萦,他竟不顾皇家体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她骑马,与我们一同回行宫。”
“去苍溪镇那日?”太子问。
“是啊,我记得太子哥哥那日也在。那天赵玄祐本来是护送我和宜宁的,偏生七弟把她也带过去。这玉萦当真有几分狐媚功夫,七弟那样的混世魔王都被她哄得服服帖帖,还带着她微服去行。”
在戏园子外偶遇玉萦时,太子的确看到她与赵岐的护卫在一起。
“的确有几分本事。”
见太子已被说动,宜安公主又添了一把火:“其实这些也不算什么,真正让我死心的,还是贴身宫女打探出的事。”
太子淡淡瞥向她:“打探了什么?”
宜安垂下眼眸,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神情。
但不等太子询问,她便低声道:“听说赵玄祐与玉萦在别院里与人合住,行事也不知收敛,经常大白日关着门做那种事,外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自然是编的。
赵玄祐与玉萦在行宫中一直规行矩步,从未白日纵情。
但宜安不这么说,太子又怎会蹙眉?
“两人竟这般放肆?”
宜安道:“赵玄祐得不到夷初的心,又未得到夷初的身,只怕是将这些缺失全发泄到玉萦身上了。说真的,一看到玉萦那张脸,我便有些恶心。也不知赵玄祐搂着她时,是否喊着夷初的名字。”
第143章 激他出手
若说之前那些话,太子都没太多反应,这话一出,宜安公主明显感觉到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知道太子已经说动,只作没看见太子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
“要我说赵玄祐这人也真是的,既然那么喜欢夷初的容貌,何必要和离?既然要和离,为何非要找一个跟夷初容颜相似的丫鬟,宠爱得跟什么似的,这不是在羞辱夷初吗?”
“他羞辱夷初,与你何干?”太子冷冷道。
宜安公主对上太子冷漠的目光,长长叹了口气:“我以前的确谈不上多喜欢夷初,总觉得她是我的伴读,却样样都比我出众,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不怪太子哥哥误会我,当初夷初被母后逐出宫廷,我的确不伤心,还觉得幸灾乐祸。直到后来没有她陪伴,整日跟宜宁打机锋,才念起她的好。”
太子闻言,不再看向宜安,只定定看着案上的奏折,若有所思。
宜安心中暗喜。
果然,当初太子对崔夷初的离开不咸不淡,如今真失去了,才念起了她的好。
到底崔夷初的美貌,远胜如今的太子妃。
“看着赵玄祐跟那个通房在一起,我心中实是为夷初不平。那个玉萦明明只是个替身,夷初和离后一直足不出户,她倒风风光光地跑到漓川来,听说还跟着七弟一块儿上课。太子哥哥,你说可笑不可笑,她一个通房丫鬟,居然听裴拓讲课。我看她是铁了心要学夷初,不止像模样,连才学都要学。”
“夷初的才学岂是她想学就能学的?她那首咏雪的绝句,至今令士林赞不绝口。”
“在我看来,自然是学不像的,但赵玄祐未必这么想。不瞒太子哥哥说,看着这么个冒牌货东施效颦,我真恨不得撕了她。”宜安公主越说越生气,骂到最后几乎是红了眼睛。
太子瞥她一眼,宜安忙收敛了神情,微微垂眸。
“今儿是我气晕了头,才跑到重华殿来胡说八道,也是赵玄祐和玉萦这对狗男女实在太过分,心里憋得难受,非说出来不可。事涉夷初,阖宫上下,也只能对太子哥哥说两句。”
太子的神情又恢复了平常的冷傲自矜,不过,这一回,他并未讥讽宜安公主,反而颔首道:“赵玄祐的确可恶,他当真厌弃夷初也就罢了,偏要弄个相貌相似的丫鬟在房里伺候。”
“只是他如今得父皇喜欢,除了父皇,怕是谁都不肯放在眼中,一时拿他也无法。”
“他算什么?孤还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没必要罢了。”
太子薄唇紧抿。
贵为太子,也谈不上害怕赵玄祐。
真想对付也有法子,只是他首要对付的人,是平王,为了赵玄祐这么个臣子大动干戈,有些不值得。
“是妹妹一时情急,说错话了。”宜安公主见自己的激将法起来作用,忙说道,“父皇还在用他,暂且不动为好,倒是那个冒牌货玉萦,可以先处理了,给夷初出一口恶气。”
宜安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太子,见他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他怎么想。
该说的话都说了,再说,话就显得太多了。
于是,宜安长长舒了口气,朝太子笑道:“心烦意乱地跑过来,跟太子哥哥说了这么多,心里总算舒服了。”
太子轻轻“嗯”了一声。
“太子哥哥政事繁忙,宜安告退。”她朝太子福了一福,然后恭敬退了出去。
等宜安走后,太子依旧静静坐着,没有再批阅奏折。
暑热的风透过窗纱吹了进来,被屋里的冰盆消融,又转为丝丝凉风。
良久,太子忽然低声开口。
“温槊。”
窗户动了一下,一道灰影从窗外飘了进来,跪在太子跟前。
这是他亲自训练的死士,连帝后的命令都不听,只听从他一人。
太子的眼前浮现出那日在戏园子门口遇到的那抹倩影。
她的五官跟夷初的确有些相似,但不知为何,他能清楚记得她的模样和神态。
赵玄祐真是拿她当夷初的替身吗?
太子眼眸渐深,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赵玄祐事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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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开始练字后,玉萦每天的日子更忙碌了。
早上服侍赵玄祐更衣用膳,便去厨房给赵岐准备糕点糖水,等着赵岐过来开始扎马步后,她就不在旁边干陪着,而是在院子里拿草纸蘸水练字。
赵玄祐送的那本字帖,她每天临一页,每一页要写十几张。
这样一来,写过的草纸来不及晾晒。
好在草纸在行宫里是不值钱的东西,别院这边的管事太监听说她要找草纸,直接送了她厚厚一沓,根本用不完。
赵岐练两个时辰的马步,玉萦练两个时辰的字。
一开始,赵岐对玉萦练字这事不屑一顾,觉得这丫鬟想一出是一出,一会儿要跟着听课,一会儿又要练字,真把自己当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