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夫人的?”
叶莫琀被逼问得无法了,点了点头:“嫂嫂出身好,模样好,性情好,嫉妒的人肯定不少,所以编排些风言风语出来……”
“到底是什么风言风语?”赵玄祐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叶莫琀扭扭捏捏道:“若是哥哥跟嫂嫂成婚前,我必然会说,如今你们俩恩爱和睦,我再说,岂不是太小人了?”
当初听到赵崔两府要结亲,叶莫琀犹豫着要不要写信告诉赵玄祐的时候,便听说婚期已经定下,只能作罢。
“说来听听。从你口中知道,总比听外人说要好。”
当初定亲的确定得很急。
赵玄祐已过弱冠之年,同龄的王孙公子都已经当爹了,所以叶老太君对此很着急,等到媒人登门提及崔夷初,她即刻便应下了。
毕竟,无论出身还是才貌,崔夷初都是京城贵女中的翘楚。
“好吧。”叶莫琀搓了搓手,缓缓道,“我以前没见过嫂嫂,全是听三妹妹说的,你知道的,自打我小姨封了昭仪,三妹妹时常进出宫廷,听说了些不少流言蜚语。”
宫里的流言蜚语?
赵玄祐没想到会牵扯到宫里的人。
“继续。”
叶莫琀感受到一股杀气,不敢再吞吞吐吐,一股脑儿地说出来:“听说嫂子从前给公主做伴读时,颇为讨好几位皇子,一心想做王妃……”
“然后呢?”
以崔夷初公府嫡女的身份,想做王妃并非妄想,做不了才是有些奇怪。
“听说皇后娘娘不喜欢她,所以几位适龄的皇子成亲时,在公侯之家指了一圈婚事都没指到她,还把公主伴读的差事给抹去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令她得罪了皇后?”
“这就不知道了,这种事皇后娘娘不说,旁人不敢议论。哥,你也别担心这个了,我瞧着嫂子挺好的,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了。”
赵玄祐没有说话,叶莫琀自知喝多了失言,岔开话题说起京城里其他高门的闲话。
好在赵玄祐似乎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还留叶莫琀在侯府吃了晚膳,等到叶莫琀离开,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赵玄祐信步去了流芳馆,正屋里已经灭了灯烛。
“世子来了。”今儿是宝钏当值,见赵玄祐进了院子,忙高声通传。
赵玄祐目光微凝。
每回他来流芳馆,院里的仆婢似乎都格外紧张。
他走上台阶,房门便开了,崔夷初披着衣裳走了出来。
“世子。”
“进屋吧,别受凉了。”
崔夷初垂眸浅笑,侧身让到一旁,待赵玄祐进了屋,这才跟在他身旁进去。
见宝钏要跟进来,赵玄祐冷冷道:“下去吧。”
宝钏愣了愣,干巴巴道:“是。”
崔夷初察觉赵玄祐神色不虞,朝宝钏使个眼色,宝钏低头退了出门,将房门带上。
想到今日赵玄祐与叶莫琀聊了许久,她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从前那些事鲜为人知,但叶家与宫中有往来,或许听到了什么风声,叶莫琀一定透给了赵玄祐。
她只做不知,依旧温婉和煦:“世子身上有酒气,要不要让厨房准备一碗醒酒汤?”
“不必。”赵玄祐酒量极好,虽有醉意,却清醒得很。
他脸色阴沉得吓人,料想崔夷初是看出来了的。
她若询问,他自会告知。
但她不问……
“那早些安置吧。”崔夷初说着,等着赵玄祐梳洗更衣的时候,悄然出了门。
廊下,宝钏已经将换好寝衣的玉萦领了过来。
崔夷初看着玉萦,眼底隐隐有焦灼。
“给玉萦备的安神汤呢?”
宝珠闻讯匆匆赶来,正好听到崔夷初这话,主仆二人眼神交汇之际,宝珠默默退下,很快端了一碗颜色清亮的汤来。
夜风拂面,玉萦接了汤,闻着那味道,便知这是第一夜喝的那种催情汤药。
她不动声色,当着她们主仆三人的面一饮而尽。
第13章 枕边蜜谋
“去吧,小心服侍。”
玉萦没有应声,只恭敬朝崔夷初福了一福,垂眸进屋去。
今晚依旧是个晴夜,上弦月高挂,落下一层清光。
一进屋,玉萦的腮帮子立即鼓了起来,她快步去了侧室,将口中的汤药尽数吐进了恭桶里。
今日她在耳房闷了一日,什么都没做,只对着一壶水练习如何把水含在口中不吞进去。
依照前世的记忆,崔夷初夜夜都会给她灌药的,有时候是催情药,有时候是催眠药。
昨晚是她抓住宝钏分神的机会才没有喝药,但她不是夜夜都能避开监视,所以特意练习了把汤水含在口中的法子,今晚立即派上了用场。
玉萦端起茶水,又漱了一次口,心情颇为轻松。
宝钏昨天挨了打,今天口风紧得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跟赵玄祐吵架了?
崔夷初婚前失贞,藏着那么多秘密,的确不敢跟赵玄祐坦诚相待,所以给了玉萦可乘之机。
回到里间,换好寝衣赵玄祐坐在榻边,并没有躺下。
玉萦不禁有些犯愁,眼下她还得利用崔夷初这层身份做些事情呢,不能让赵玄祐现在知道自己只是个丫鬟。
她伸手将青丝拨乱,任由它遮挡住半边脸,抬手做出打哈欠的模样,径直朝床榻走去。
没等赵玄祐说话,便从他身旁爬上了榻。
待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这才矫了嗓音,软绵绵道:“世子,夜深了,熄灯歇了吧。”
“困了?”赵玄祐问。
短短两个字,语气中便透着不虞。
玉萦“嗯”了一声,从被子里伸手拉了拉他寝衣的袖子。
这举动甚是得他的心,他有所意动,起身吹灭了蜡烛。
帐子里一下变得黑漆漆的,两人静静躺着,中间还隔了点距离。
这跟昨晚明显不同,赵玄祐根本没有过来亲热的意思。
虽合了玉萦的意,却不利于她打探消息。
联想到崔夷初的反应,玉萦大着胆子问:“世子在生我的气?”
赵玄祐没有动,过了半晌,才缓缓道:“不是。”
该说什么呢?
他不在乎旁人的风言风语,但有些事他不得不多想。
成亲的时候,赵玄祐二十一,崔夷初十九,两人的年纪都比寻常公子贵女成婚年纪大一些,所以两府才会着急办婚事。
他是因为在常年在军中所以耽搁了,但她呢?
她是才貌双全的名门淑女,求娶的人据说很多,迟迟没有定亲,便是如流言所说,在等几位皇子的指婚吧。
所以,去年洞房花烛夜之时,她故意拒绝他,是因为不甘心嫁到侯府来吗?这桩婚事对她而言是次选吗?
赵玄祐骨子里的倨傲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我不信。”
温柔倔强的声音打断了赵玄祐的沉思,他别过脸,看向身旁的女子。
锦帐厚重,透不进半点月光,即便他在黑夜里目力甚好,也只看得清她的轮廓。
听到她娇滴滴的反驳,冷硬的心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中,那一点子不满又消散了许多。
他挪动身体,凑近了她。
“夫人能否给我一句实话?”
“世子说的好像我有什么事瞒了你似的。”
她这话说得着实可怜,赵玄祐心一软,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似昨晚那般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
“当初知道要嫁我的时候,你心中可曾觉得委屈?”
玉萦眉心跳了一下。
赵玄祐怎么会这样问?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起争执了?
不会,以崔夷初阴险狡诈的性子,不会跟赵玄祐正面冲突。
赵玄祐问得温和,应该还不知崔夷初婚前失贞的事,但肯定是听说了什么……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猜来猜去也没个结果,干脆直接问。
“世子听到了什么?”
赵玄祐斟酌片刻,缓声道:“莫晗说,你是有机会遴选王妃的。”
莫晗是谁?
崔夷初以前想做王妃?
以她的家世的确堪当王妃,但她却没有,失身的事跟此事有关吗?这不是靠想能想出来的。
玉萦思忖片刻,低声道:“爹娘自然是盼着我能做王妃的,可这些事也不是他们能做主的。”
“岳父岳母送你进宫为公主伴读,应是寄予厚望。”
见话茬果真牵扯到了崔夷初娘家,玉萦心中暗笑,继续道:“他们是希望我能攀龙附凤,稳固公府的地位,为了家族,也是情理之中。”
“你不愿意的?”
“没有不愿意,也没有愿意。”玉萦答得含糊,若把话说明白了,赵玄祐去崔夷初跟前一提便被捅破了,“婚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待字闺中时,我只盼着自己能有个好归宿。世子就因为这事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