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玉萦被接进了东宫,宝钏的事就能轻易掩盖过去,再无后顾之忧。
“这旨意来得甚是突然,不知世子是否知晓。”凤棠又道。
叶老太君面色微微泛白,她担忧的,当然是赵玄祐。
玉萦和元青回京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但此刻东宫会派人登门要人,久经风浪的老太君明白,在漓川一定发生了更大的事,才会让玄祐急着把人送回来。
太子和玄祐都还在漓川,东宫这个时候登门,显然特意挑这个时间来要人,想把生米煮成熟饭,玄祐再回来也只能认了此事。
太子和赵玄祐的关系竟然对峙到了这一步……
靖远侯府世代远离储位之争,可这样下去,倘若东宫不换人,靖远侯府还能有下一代吗?
凤棠见叶老太君一直不说话,柔声道:“老太太,太子妃娘娘的旨意不可违抗,无论如何,侯府只能尽快送玉萦进东宫。”
叶老太君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对方来势汹汹,今日是必带玉萦离开的。
“老太太,”邢妈妈匆匆地从外头跑进来。
她跟随叶老太君多年,平常跟着吃斋念佛,早就喜怒不形于色,甚少见到如此惊慌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见邢妈妈身后还跟着个人,叶老太太道,“既然人带过来了,先去梳妆一番。”
“老太太,”映雪从邢妈妈身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眼泪,“玉萦不见了。”
凤棠的眉梢骤然扬了起来,又迅速低头。
倘若是半个时辰前听到这消息,她一定欢天喜地,但现在,她比谁都希望玉萦没事。
她很清楚,叶老太君是老了精力不济了,但绝不是蠢了笨了。
平日里过得滋润,是因为叶老太君的确不想管事。
东宫来要人了,玉萦若出事,不问家务的叶老太君一定会亲自将侯府翻个底朝天。
偏偏是今日……东宫的人为何不昨日登门呢?
凤棠五味杂陈之时,映雪抹着眼泪,将玉萦昨日提着食盒离开泓晖堂后再无踪迹的事说了一遍。
“奴婢请宋管家查问过门房,玉萦昨日并未出侯府,人一定还在府里,只是实在不知道在何处。”
叶老太君知道侯府里有地牢。
听到映雪说玉萦每日傍晚都会提着食盒往泓晖堂后边去,她心里就有数了。
但玉萦不过是去送个饭,消失了一天一夜定然有问题。
“邢妈妈,”叶老太君挥了挥手,将邢妈妈喊到近前,叮嘱一番过后,又沉沉叹了口气。
乐寿堂里其余人都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邢妈妈再度快步跑了进来。
若说先前她进来的时候是步履匆忙,这回可以说是惊慌失措。
映雪自小在侯府长大,从没见过这样六神无主的邢妈妈的。
“出什么事了?”叶老太君眼色一沉。
看到老太太,邢妈妈稍稍镇定了些,上前低声在叶老太君耳边说了些话。
叶老太君神情一震,还没来得及言语,宋管家从外头跑了进来。
“老太太!”
“又怎么了?”
宋管家道:“东宫那位梁公公等得不耐烦了,刚才丫鬟给他添茶水,他把茶杯砸了,问侯府是不是想抗旨不遵。”
这样的场面,实在不是下人能够应付的。
叶老太君满面愁容,双手紧紧握拳。
玉萦失踪了,现在她不想抗旨都要落一个抗旨的罪名了。
这可怎么办。
一片死寂中,忽然有人走到了乐寿堂当中。
“老太太,我可以替玉萦去东宫。”
第176章 毛遂自荐
“你?”叶老太君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庄怀月,指尖微颤,“可东宫要的人,不是你!”
庄怀月原是个娇柔美人,此刻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着锋芒。
“我知道,可现在玉萦不见了,梁公公要不到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是奉了太子妃的旨意而来,但太子和太子妃都不在京城,他一个内侍,也不能拿侯府怎么样。况且,他要的是玉萦,你去了无济于事,兴许还会迁怒于你。”
叶老太君是一品诰命夫人,抗旨虽是重罪,但要处置她,定然要惊动帝后。
以帝后的心胸,不会因为一个丫鬟来处置她。
庄怀月料到老太君不会轻易答应,续道:“方才老太太见梁公公的时候我也在旁,他说得很清楚,太子妃要世子的通房丫鬟,我跟玉萦一样,都是世子的通房丫鬟,把我送去东宫,并没有违背旨意。”
“这……”
叶老太君仔细一想,那位梁公公的确是这样说的。
虽然赵玄祐只带了玉萦一个丫鬟去漓川,只有玉萦有机会被太子妃相中,但梁公公要的是赵玄祐通房,把庄怀月交出去,的确说得通。
“怀月。”庄怀月毕竟是故交之女,当初靖远侯府把她从礼部接过来,也是为了替她谋一条生路,如今侯府有难,把她交出去,实在非君子所为,叶老太君思忖再三,还是无法做出决断,“今日的事,侯府扛得过去,实在无须牺牲你。”
太子相中的人是玉萦,庄怀月去了东宫,固然可以应今夜之急,但太子不喜欢她,往后她在东宫的处境可想而知。
但庄怀月听不进老太君的劝告。
“老太太不必为怀月担心,自从爹下狱的那一日起,我就已经没了退路。”
被抄家后,庄怀月无时无刻不想替父亲洗清罪名,将自己和家人从深渊里救出去。
在礼部的时候,她一心想进宫,可没有银子打点太监,反被嫉妒她容貌的人陷害,连宫婢的初选都没有通过。
绝望之际,她被送到了靖远侯府,遇到了少时便芳心暗许的赵玄祐。
也因此着急行事,惹了赵玄祐的厌烦。
在侯府正堂听到梁公公说要接玉萦进东宫的时候,庄怀月心中尽是不甘和艳羡。
明明她的模样出挑,和玉萦各有千秋,为何玉萦能接连被赵玄祐和太子相中,而她只能在佛堂抄写经文?
爹娘被流放三千里,他们需要的不是祈福,而是朝廷的赦免。
如果进东宫的人是她就好了。
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还对玉萦见色起意,料想是个多情之人,她进了东宫,一定会有机会承宠,只要能稳住宠爱,便有机会救爹娘。
得知玉萦失踪的一瞬间,庄怀月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抓住这次机会。
赵玄祐不喜欢她,留在侯府顶多将来脱个奴籍。
她要翻身,她要脱罪,她要救爹娘,进东宫才是明路。
“你可想好了?”庄怀月每日陪在叶老太君身边,叶老太君洞悉庄怀月不甘为婢的心情。
太子是储君,倘若庄怀月能够得宠,赦免庄家的确是小事一桩。
但承宠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
当今太子妃是皇后的娘家人,手段定然一脉相承,身在宫外,叶老太君也曾听说许多传言,宫里那一位手段狠辣,庄怀月这样娇柔的女子哪里斗得过?
“怀月决心已定,求老太君成全。”
看着庄怀月眼中的坚决,叶老太君明白,这侯府庄怀月早就不想待了,犹疑片刻,她还是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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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东西吧。”
窗外是暖日晴云,玉萦正发着呆,身旁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那日灰面具把她从地牢带走之后,趁着夜色在京城飞檐走壁了许久,将她带到了这方小院。
这是一座空置的小院,一共才三间房。
玉萦确定自己仍身在京城,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看着他端过来的那碗菜饭,玉萦道:“习武之人,要多吃荤腥才有力气,就天天吃菜饭吗?”
灰面具道:“你又不是习武之人。”
“我……我的确不是习武之人,可我不想吃这清汤寡水的东西。你为太子办事,难道他不给你银子?连吃食都要克扣吗?”
“你先吃这一顿,下一顿会有肉。”
玉萦轻哼了一声,端起碗刨了几口,又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永州吗?为何还留在京城?”
灰面具没有吭声。
当初太子让他带玉萦去永州,是打算借巡视之名远离漓川,免得被赵玄祐和赵岐找茬。
现在他失踪了半个多月,太子也知道玉萦回到了京城,定然没去永州。
从侯府出来之后,他便带着玉萦来了这处他隐匿在京城时居住的小院,同时通过暗卫给漓川的太子递了消息,在这里静待太子的指令。
见他不说话,玉萦只能先把饭吃了。
她不是挑食的人,刚才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跟对方套近乎而已。
吃完了一碗饭,玉萦见他收碗出去,想了想,跟着他出了门。
刚来的时候,玉萦尝试过趁他进厨房的时候飞快地往外跑,可跑不出五步就会被他抓住,扔进屋里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