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萦心中微微一叹。
果真是那贪官作恶多端,将黑水县民盘剥得狠了。
山匪盘踞的那座山头有些远,原本骑快马一个时辰能到,但因为有马车随行,还得多半个时辰。
赵玄祐便先带了小队人马往山寨赶去,让赵岐跟玉萦慢慢跟上。
等到玉萦下马车时,已经是午时了。
“殿下,你已经来过几回了吧?”
赵岐歪着脑袋数了一下:“比你多来两回。”
一回就是攻打山寨,一回是底下人说搜出镇国公府的东西。
他每日都要习武练功,大部分事情都是裴拓在做的。
见玉萦对山寨有兴趣,上山的路上赵岐便跟玉萦说起了山匪们的布防,何处是哨兵,何处是陷阱,何处是防线。
听赵岐说得头头是道,玉萦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殿下可真厉害,那些兵书都没白看。”
听到她的赞许,赵岐心中自得,却不好表露,只道:“区区一个山寨,自然不在话下。”
两人说话间便抵达了寨子门口,守门的见是赵岐来了,赶忙开门将他们迎进去。
“赵大人呢?”
卫兵恭敬道:“赵大人正在查检库房,殿下要过去吗?”
之前赵岐已经看过库房了,于他而言没什么可看的,他转头看向玉萦:“要去吗?”
“世子在处理公务,奴婢就不去打搅了。”
在泓晖堂里赵玄祐规矩颇多,玉萦可不敢随便坏规矩。
想着午膳的时辰差不多了,玉萦道:“奴婢去瞧瞧厨房在什么地方,帮殿下和世子准备午膳。”
“厨房……”赵岐下意识地想说带她去厨房,可他不知道厨房在什么地方。
一旁的银瓶反应快,忙道:“属下带殿下和玉萦姑娘过去。”
山寨的厨房不比县衙的厨房干净轩敞,不过俗话说靠山吃山,驻扎在这里的卫兵们每日都有新鲜的山货和野味可以吃。
玉萦一进去,便看到他们今天新打的野鸡和野兔,还有一筐早上挖出来的山笋。
她最喜欢吃山笋了。
当下她便分起工来,让银瓶和牧笛把野鸡、野兔打理出来,她自己在旁边剥笋。
赵岐有心帮忙,可看那些山笋的壳上面有细密的绒毛,又有些犯怵,便抄着手站在灶台旁看她忙碌。
玉萦剥笋的动作很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将黑漆漆毛茸茸的笋壳剥了下来。
赵岐看着那一根一根白嫩细长的笋,忍不住问:“那上头的毛,你不觉得扎吗?”
“奴婢手上有茧,不怕扎。”
赵岐瞥她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去戳笋壳上的细毛,刚碰一下就觉得浑身不舒服,飞快地把手收回来。
看着他滑稽的模样,玉萦忍住笑道:“殿下不用帮忙,奴婢一会儿就剥好了。”
赵岐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玉萦很快剥好了一盆笋,一半切丝,一半切片。
等到银瓶把野鸡拿过来,便把鸡斩成块放在锅里炖上。
至于兔子,自然是烤来吃更香。
她拿了柴火在旁边做了个火堆,将抹了盐的兔子悬挂在上头烤。
没多时,架子上的兔肉表皮滋滋冒着油,飘出来的香味令赵岐馋虫大动。
他搬了凳子坐到玉萦身旁,帮忙给火堆添柴。
“你不是说你是花房的丫鬟吗?怎么还会烤肉?”
“奴婢是进了侯府才学会打理花草的,原来在乡间的时候除了缝补绣花,别的都会做呀。”
衣裳、鞋袜都是娘亲亲手做的,她不必操心。
“你进侯府多久了?”
“也不算久,快两年了。”
赵岐看着她那双灵动善睐的眼睛,说了声“难怪”。
“难怪什么?”玉萦好奇追问。
赵岐没好气道:“难怪你力气大、性子野,敢跟主子顶嘴。”
这当然不是赵岐的心里话。
玉萦跟他平常接触过的女子都不太一样。
她既不像那些婢女一般恭敬胆小,又不像那些贵女一样呆板无趣。
她总是会做出一些令他意外的举动,她的笑容看起来也总是纯粹真挚。
她做事并不比任何一个奴婢差,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细致周到的好奴婢,但她总让人刮目相看。
“啊?奴婢什么时候跟殿下顶嘴了?没有啊。”即便是最早赵岐来找茬的时候,她也是老老实实由着他折腾。
赵岐板着脸道:“你现在就是。”
“那奴婢不说话啦。”
赵岐瞥她一眼,见她专心给兔子翻面,神情间没有什么愁苦和束缚,活泼灵动。
她就是这样,嘴上说着知错,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第189章 听懂他
玉萦专心烤了一会儿兔肉,正欲起身去灶台边瞧瞧鸡汤炖得如何,却见赵岐眉头紧锁地坐在一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想起方才的对话,玉萦柔声道:“殿下别生气,是奴婢说错话了,往后再不顶嘴了。”
听她这般哄小孩的语气,赵岐心中愈发不悦。
“就知道惹我烦!”
玉萦原以为他是因心中有事,随意发泄脾气,听他此言,方知他真是因自己刚才的反应而不悦。
“奴婢给殿下盛一碗鸡汤,消消气可好?”
赵岐白了她一眼。
玉萦越发莫名。
明明赵岐近来已比从前好说话了许多,怎的今日突然又发难了?
她只得再问:“殿下若想吃别的,奴婢再去准备便是。厨房里还有一大块猪肉,切一半做烤肉也不错,剩下一半用鲜笋炒着吃。”
“你又不是我的丫鬟,管我作甚?”
确实不是你的丫鬟,谁叫你是皇子呢?
玉萦心中虽如此想,口中却不敢这般说。
何况,平心而论,赵岐这些日子待她着实不错,出人出力的救她,还亲自送她回京。
“殿下救过奴婢的命,奴婢自当尽心侍奉殿下。”
这话倒还像句人话。
赵岐撇了撇嘴,并不居功自傲:“没什么,那回本就是银瓶将你弄丢了,该将你找回来的。”
“奴婢说的可不止是那一次。”玉萦温声道,“来黑水县的路上,奴婢听世子说,若非殿下出手相助,他没法子在京城那般快找到奴婢。多谢殿下。”
赵岐方才的脾气原是莫名而起,并非真要玉萦报恩。
被她温言软语哄了许久,那点恼意渐渐消散。
他正欲说些什么,玉萦抬手,拿起自己的帕子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
初秋时节,暑气未消,两人坐在火堆旁,兔肉冒着油,他们俩身上也沁出了汗意。
“厨房太热了,殿下不如寻一处阴凉的地方坐着,待午膳备好了,奴婢再去请殿下。”
赵岐每日练功,早已习惯出汗,对此并不在意。
“也不是很热,我还坐得住。”
玉萦的脸颊已被暑气熏得泛红,额上渗出薄汗,赵岐亦是如此,这还不热吗?
料想赵岐一人坐着无聊,玉萦未再多言,起身去厨房为他端了碗水。
灶上的鸡汤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她让银瓶将灶膛里的柴去掉一些。
鸡汤烧开后需小火慢熬,方能肉烂汤鲜。
回过头,见赵岐仍在火堆旁坐着,学着她先前的模样给兔子翻面。
“殿下真厉害,只看一回便知道如何烤了。”
赵岐撇了撇嘴,未发一言。
玉萦看着滋滋冒油的兔肉,转头打量生闷气的赵岐。
他的眉目间既有少年人的张扬锋芒,又有身为皇子的端贵骄矜,只是他年方十四,五官与气质皆略显稚气。
“殿下。”
“嗯?”
“因奴婢之事与东宫起冲突,殿下可会惹上麻烦?”
她是赵玄祐的婢女,太子两番出手抢夺她,显然未将赵玄祐放在眼里。
赵玄祐不欲与他为敌,却也不得不为。
但赵岐不同。
此事本与他无关,即便他与太子兄弟感情不睦,但双方从未正面冲突。
“麻烦什么?再说了,我若做缩头乌龟,他就能放过我吗?”赵岐冷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玉萦闻言,略感诧异。
先前她曾见识过宜安公主与宜宁公主的言语交锋,以为皇家兄弟姐妹只是感情淡薄,但听赵岐此言,似乎他与太子之间早有深仇大恨。
“赵玄祐未曾与你说过?”见她面露疑惑,赵岐不禁问道。
在他心里,赵玄祐和玉萦亲密无间,对赵玄祐讲了,玉萦应该也知道。
当然,能对赵玄祐讲的事,他也不怕玉萦知道。
甚至,若是跟玉萦讲,他可以说得更多。
“说什么?”
“他倒是个不乱说话的人。”赵岐淡淡感慨了一句。
玉萦不知他所指何事,但她觉得,皇家之事非她所能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