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以前你不是常说,只要我们母女俩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吗?”
“可那是你的……”
玉萦笑道:“对我来说,娘才是最要紧的。娘别哭了,我在侯府真的过得挺开心了,我学会了用毛笔写字,会写自己的名字,这趟离京,我还学会了骑马!”
看着玉萦神采飞扬的模样,娘亲看得出,她的眉眼间没有分毫的愁苦,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既然你喜欢京城的生活,那我想办法在京城附近寻个地方落脚。”
“不。”玉萦忙道,“娘的身份特殊,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不能留在京城,也不能在京城附近,我们要走得越远越好。”
在漓川行宫呆了那么久,玉萦也知道宫规森严,私逃出宫是重罪,被发现了便是死路一条。
除非有帝后赦免,否则谁都没有办法。
“可你……”
“这些事我自会安排,你什么都别想,就在这里养病,只是不要再装病了,要多吃东西、按时吃药,早点把身体养好,咱们才能一起离开。”
“嗯。”听着玉萦条理清晰的话,娘亲的心总算是安了几分。
“玉萦!玉萦!”元青在外头高声敲门。
玉萦回过头朝门口喊了一句:“怎么了?”
“我去街上买了些点心,都是你喜欢吃的,要尝尝吗?”
先前玉萦进屋的时候哭得厉害,元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便去陶然客栈旁边的点心铺子里买了些玉萦平常爱吃的零嘴儿回来。
见娘亲有些紧张,玉萦便拉下帐子,走去给元青开了门。
元青见她虽然哭得双眼泛红,但神情还算振作,将东西递给她后,又劝道:“之前你母亲都睁过眼,想来清醒也快了,别太担心。”
“我瞧着她脸色比之前是好了许多,应该是在慢慢变好。”
“你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的。反正世子没让咱们早点回去,你就在客栈多呆一会儿,我正好去楼下喝茶,听听说书。”
“好。”
等着元青离开,玉萦把房门关上,捧着几个油纸包进了屋。
她拿了一包红豆糕,重新坐到榻边。
“娘,尝尝这红豆糕,还是热乎的呢。”
红豆糕甜软,不费牙口,正适合娘吃。
“刚才那人是谁?”
“他也是在世子身边做事的,今日我出门,世子命他套车送我。”
娘亲闻言,眸光微微一动,心情情绪有些复杂。
玉萦说世子待她好,如今世子房中无人,玉萦娇艳妩媚,他在兴头上,自然是对她的,等到……
“娘,你怎么了?”
见娘亲又落泪,玉萦关切地问。
“我没事,只是想着你要担这么多事,实在歉疚得很。”
“我小时候,娘不也全替我担着吗?现在我有银子了,娘也病好了,最难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愁眉苦脸的了。”
娘亲点了点头,只是笑容已经有些无力。
玉萦已经是侯府的通房丫鬟了,木已成舟,的确只能朝前看。
无论如何,她们母女二人都还活着,也并非一无所有。
“刚才那人叫你什么?”
“玉萦。”玉萦说着,在娘亲的手心里写了这两个字。
娘亲笑了笑:“写得不错,果真是厉害了。”
“那是自然,女儿的字可是得过名师指点。”
“那我往后也叫你玉萦吧。”
当年娘亲一个人大着肚子居无定所,花银子请人帮忙落籍,对方在义庄的死人堆里寻到了横死的一对夫妻。
她顶替了那位妻子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船工遗孀李氏,玉萦自然就是遗腹子。
为免旁人生疑,她不敢给玉萦取正经名字,见村里人都管女儿叫大丫二丫,只唤玉萦为丫头。
“好啊。”玉萦这个名字叫得久了,她自己也习惯了。
以前的姓名既然都是假的,也没什么可留恋。
不过,玉萦眸光一动,又望向榻上之人:“那娘呢?娘本来的名字叫什么?”
第212章 配人
看着玉萦好奇的目光,榻上的娘亲目光中带着几分苦涩。
从她逃离宫廷的那一刻起,她便将过去的身份尽数丢弃,永不再回头。
她顶着“李氏”的寡妇身份活着,已经许久没想过从前的名字。
看到娘失神的模样,玉萦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太合适。
过去的回忆对娘来说是痛苦的,她不想提及。
“等往后我们离开了京城,娘再告诉我也不迟。”
“无妨。”
她的确不想再回忆过去,玉萦是她的女儿,是她的珍宝,玉萦好奇,她自然愿意说。
更何况,不管她愿意与否,都已经回到京城,万一遭遇什么变故,让女儿心里有数,也好有个应对。
“我本姓丁,太……主子为我取名闻昔。”
说着,她摊开玉萦的手掌,似玉萦一般在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娘的名字真好听。”做了十多年母女,竟是到今日才知道娘的真实姓名,玉萦弯唇一笑,“原来我姓丁,这个姓也好听。”
看着玉萦欢喜的模样,丁闻昔心中不禁酸楚。
“是娘对不起你,竟没有认认真真给你取名。”
“现在取也不晚。”
听到玉萦这样说,丁闻昔蹙眉思索了片刻,“玉萦这个名字,原是取得不错。”
“这个名字可是京城第一才女为女儿取的呢。”
丁闻昔尚不知玉萦曾经遭遇过何等惨痛之事,见她笑意有些奇怪,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萦字从糸,有缠绕、牵绊之意,与我而言倒是极好的寓意,你是我的女儿,便是我的牵绊和记挂。玉字寓意也不错,只是有些流俗,倘若重新取……且等我再想想。”
“不用着急想了,”玉萦见娘如此慎重,怕她忧思过度,连忙道,“往后日子还长着呢,等娘身子养好了再想也不迟。”
看着女儿如此懂事,丁闻昔越发为她悬心。
伶俐又跳脱的女儿如今说话做事这般周全,也不知道她到底度过了怎样的两年。
“嗯,放心,我会好好降息的。”
想了想,玉萦又道:“娘如今醒了,这屋里缺的东西就多了,难得我今日出府,我赶紧去外头买回来。”
丁闻昔下意识地抓住玉萦的手:“你要出去?”
玉萦见娘亲满脸焦灼,两只手一起握着她的手说:“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娘,别害怕。”
“我不是害怕,只是……”
玉萦明白,娘昏迷了那么久,醒来突然回到了京城,她随时担心暴露身份,只怕坐卧难安。
“陶然客栈位置当道,附近什么铺子都有,我去去就回,我会跟他们说,你需要静养,不能进来打扰你。往后这屋子只让陈大牛和柳大娘进。”
“让你费心了。”
听到玉萦的话,丁闻昔明白,自己又给女儿添了麻烦。
只她心里不安极了,知道她存在的人的确越少越好。
“你是我娘,说这些可是要折的我福了。”
“好,我不说话了。”
玉萦轻声宽慰完母亲,这才推门出去采买。
-
侯府,泓晖堂。
赵玄祐静静坐在书桌旁,隔窗望着院子里那几株紫竹。
那日在泓晖堂里,他在玉萦身上闻到了一股药味,当时他没有多想,等回过神来时,方想起他在漓川和黑水的时候也曾在她身上闻到过这股子味道。
他询问过府医,避子药无非是用红花、白芍、熟地等药材熬制而成,大同小异,气味应是相近的。
赵玄祐耳聪目明,鼻子也颇为敏锐,闻到的气味绝不会错。
玉萦她不止喝了祖母给的汤药,在漓川和黑水还自行服用……
“爷。”元缁站在书房门口,恭敬喊了一声。
赵玄祐收回思绪,淡声问:“何事?”
“老太太院里的菊酒酿好了,说请爷过去品鉴。”
叶老太君不喜欢饮酒,却喜欢酿酒,寻了不少古方,按时序更迭酿制应季的酒。
赵玄祐点了下头,刚往外走了几步,又问:“他们还没回来了?”
元缁明白他问的是玉萦和元青,忙回道:“还没回来,要派人去催吗?”
“不必。”
赵玄祐到了乐寿堂,叶老太君已在暖阁备了酒菜。
“快坐下,尝尝今年的菊酒如何?”
赵玄祐应声落座,端起杯子啜了一口:“喝着有菊花的苦涩,闻着倒是极香。”
叶老太君看得出他不爱喝,也不勉强。
“自从你和崔氏和离,府里陆陆续续出了不少的事情。”
听出叶老太君话里有话,赵玄祐恭敬地问:“祖母有何吩咐?”
叶老太君微微叹了口气道:“这回你带着玉萦出门两月,我瞧着,你对她愈发宠爱了。玄祐,你已经长大了,有些话我原是不想说的,可玉萦只是个丫鬟,你若是太过宠爱,将来新媳妇被她压一头,府里一定会出乱子的,凤棠便是前车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