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萦笑意浅淡。
以她对赵玄祐的了解,他自然不会放手的。
“知道他不会答应,所以要瞒着他。倘若我身边没有帮手,我不可能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不舍得,那你舍得?”
“世子早晚会成亲、纳妾,等他身边有新人了,自然没我这个小丫鬟的位置了。”
赵岐微微蹙眉:“丫鬟怎么了?便是丫鬟也可以是要紧的人。”
“殿下是劝我留在侯府?”玉萦眨了眨眼睛。
“当然不是,”赵岐不过是有感而发,听到玉萦想离开赵玄祐,他的一颗心简直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狂喜难抑,急切地对玉萦说,“我知道了,我让银瓶和牧笛留在京城帮你。”
“不行。他们俩都是你的左膀右臂,你要去军中,自然有他们在你身边更加妥当。”
何况,谁都知道银瓶和牧笛是赵岐的心腹,赵岐走了,他们俩留在京城,一定会惹人注意。
“那我想想。”
玉萦点头,感激地朝赵岐笑道:“好啊,跟银瓶一样身手就行。还有……”
见玉萦欲言又止,赵岐追问道:“还有什么?”
“不管我吩咐什么,他们都得照做?能行吗?”玉萦小心翼翼地看着赵岐。
说了那么多,这句才是她的真实意图。
玉萦想要赵岐手底下的人手当然不只是为了自保。
她手中有兴国公府的营造图,但光有这图还不够。
她没有飞檐走壁的本事,
对上她可怜巴巴的乞求目光,赵岐心中一软,自是道:“当然可以。”
只是应下过后,赵岐又有些不确定:“除了离开京城,你还要做什么?”
“当然是对付崔夷初了。”玉萦笑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去杀人的。”
“那种毒妇杀了也没事。”一想到崔夷初居然派人对玉萦下毒手,赵岐就气不打一处来。
“兴国公府和宁国公府是姻亲,我会仔细一些,不会叫殿下为难的。”
赵岐原本还没想到这一层,听到玉萦这么说,这才想起表姐沈彤云才嫁给了兴国公府大公子。
“我无所谓,只要不伤到表姐就行,”赵岐想了想,轻声道,“我手下的冰云和阳泉你应该都在黑水见过,他们留在京城助你行事吧。”
玉萦的确见过,虽然不似银瓶、牧笛那般熟稔,然亦眼熟。
“陶然客栈旁边还有一家云来客栈,殿下让他们住在那里,我有事就会去寻他们。”
“嗯,”赵岐听着玉萦这么快已经想好了如何跟他的手下联络,明白她离开侯府的念头绝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心情愈发轻快。
她是不喜欢赵玄祐的。
“多谢殿下。”
玉萦弯唇,漂亮的眼眸里闪着亮光,眸光流转间愈见柔旖。
那比酒意更易令人微醺。
赵岐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生怕自己改了主意不再离京,只深深盯着远处的流光长街。
“你已经想好带你娘往何处走了?”
“我想往南边去。江南是历代文人墨客最为钟情的地方,我想带娘去瞧瞧,走一走青石小巷,坐一坐乌篷船。”
“我去过扬州,那里的风光的确好,要不你们先去扬州吗?”
赵岐这回要去东南,虽然跟扬州还有一定距离,但比京城要近得多。
若得了闲,兴许他还能去扬州玩一遭。
他也想跟她一起走青石小巷,一起坐乌篷船。
父皇说明年要给他封王,父皇一直很疼爱他,兴许能恳求父皇将扬州划入他的封地。
赵岐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有了决定。
“等我这次路过扬州的时候,帮你寻一处落脚的地方,等你离京,便往扬州去。”
第239章 狗皮膏药
“扬州?”玉萦当然没想到去扬州,但见赵岐这般兴致高扬,只道,“我再想想,倘若真去扬州,便让冰云他们知会殿下一声。”
她不能在此刻扫他的兴,可也不愿意骗他,只能含糊其辞。
“嗯,你要是喜欢苏杭,也可以去。虽然我没去过,料想也是极好的。”
赵岐丝毫没察觉到玉萦语气里的迟疑,只满心欢喜地看着她。
今日来寻玉萦,原本是分别在即,心中酸涩。
谁知玉萦竟告诉他这么大的事情。
想到她为了离开赵玄祐来寻求自己的帮助,赵岐恍若在梦中一般。
“你想办什么就让他们去办,什么都不必顾忌,倘若遇到了麻烦便让他们传信给我。”
“殿下也太讲义气了。”玉萦觑了赵岐一眼,小声道,“我像个只会占朋友便宜的人,拿不出东西来人情。”
赵岐听到“义气”两个字,眸光微微一暗。
也不意外。
他知道玉萦一直拿他当小孩、当朋友,在她心里,他连跟赵玄祐比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要离开赵玄祐了,等到他从东南历练回来,他也就不小了。
“谁让你还人情了?反正,你记得有我这个朋友就好。”
“我怎会忘记殿下呢?”
在玉萦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赵岐肯给她两个手下,无疑是雪中送炭。
若是单枪匹马,玉萦带着娘亲根本没本事从赵玄祐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我也不会忘记你。
赵岐看着她,眼底浮起一抹浓色,只是这句话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深秋的夜风特别凉,玉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冷吗?”
玉萦搓了搓手,“殿下,这会儿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离开陶然客栈的时候,玉萦让李掌柜去给赵玄祐报信说要晚些回去。
但此刻已经太晚了。
再不回去还不知道赵玄祐会甩什么脸色。
“好。”
的确夜深了,纵然赵岐心中不舍,也只能点头。
下了城墙,银瓶已经备好了马车。
“殿下今晚歇在宁国公府?”
“嗯,我先送你回侯府。”宫门早就落锁了,赵岐只能去宁国公府。
玉萦道:“世子这些日子都住在别院,殿下先回宁国公府,再让银瓶送我回去吧。”
赵岐自是不肯,玉萦无法,只得由着她。
快到别院的时候,玉萦叮嘱道:“今晚我跟殿下说的话,殿下千万不能透露给第三人。”
“我能透露给谁?”
玉萦怕他不够谨慎,只得把话说得分明些,“宫里的人,宁国公府的人,还有我家世子。”
“知道了。”
赵玄祐且不提,父皇和外公若是知道玉萦的存在,只怕不会高兴,他才不会说出去让他们对玉萦指手画脚呢。
反正她要离开赵玄祐了。
且等两年……等他封了王后,便能搬去封地,天高皇帝远的,父皇管不了他,外公更管不了他。
“我心里有数。”
马车很快停到了别院门口,玉萦跳下马车,很快有人替她开了门。
看着她进了宅子,赵岐才命银瓶驾车离开。
“你今儿回来的可真晚。”元缁奉命在府门前等玉萦,实在没想到玉萦这个时辰了才回来。
玉萦道:“事出有因。”
“你好好跟爷说吧。”
“爷还没歇?”
元缁给了玉萦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快到正院的时候,元缁忽然道:“今天表姑娘过来了,还在别院用了晚膳才离开。”
玉萦感觉元缁话里有话,但再想听他多说,他却再也不肯说了。
正院里掌着灯,玉萦进了屋,坐在书案旁的赵玄祐便抬眼看过来。
“爷。”玉萦恭敬地走到他身边。
案头的烛火随风轻轻晃动,赵玄祐扔下手中的书卷,扬眉瞧着她。
“这屋里谁是大爷?”
这是在讽刺她呢。
玉萦故意装作听不懂,笑吟吟道:“自然是你。”
赵玄祐冷“哼”一声,眸色阴沉得很:“谁家的丫鬟天天往外跑?”
往常玉萦虽然每日都去陶然客栈,但都是做完了院里的事才出门,又赶着赵玄祐下值的时辰提前回府。
此刻已是亥时,的确回来得太晚了。
玉萦只好解释道:“七殿下说,他很快就要随宁国公世子去东南历练,所以让我陪着他在京城里玩了一天,这才耽搁了时间。”
“他一个皇子,还缺人陪?”赵玄祐神情一僵,冷笑道。
之前他还没觉出什么来,如今一想,赵岐这小子也太黏玉萦了些。
虽说毛还没长全,但天天追着玉萦跑,显然有问题。
赵玄祐有些窝火。
当初他就不愿意教赵岐功夫,谁知赵岐跟狗皮膏药似地黏到了玉萦身上。
玉萦怕赵玄祐瞧出什么破绽,只得推脱到赵岐身上:“我就是个丫鬟,那他来找我,我也没法子轰他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