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怕自己看不懂那些营造图,所以送了这本书过来。
丁闻昔坐在榻边,看着玉萦抱着那本书抿唇微笑,疑惑道:“这位裴大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玉萦听到他的声音,忙收敛了笑意。
“是朋友。”
“只是朋友就送你这么难得的书?”刚才玉萦的笑意可疑,丁闻昔实在难以相信她的话。
她虽然没看过《营造法式》,却有所耳闻。
这种书十分珍贵,除了御书房和工部会收录之外,民间几乎难以觅得。
“当然了。不过裴大人是个好人,他知道我用得着这本书,所以给我送过来了。”
“他看起来很关心你。”
“嗯。”玉萦点头,旋即又摇头,“不是娘想的那样,我之前机缘巧合听裴大人讲过课,他只是见我肯用功所以才会送我字帖和书。”
丁闻昔在客栈的时候见过玉萦写的字,结构疏朗,用笔细劲,字体端丽却看不出是哪个名家的字体,“你练字临的是这个裴大人的帖?”
玉萦再度点头:“写得好看吗?”
“好看。你跟这位裴大人如此亲近,不会惹人非议吗?”
“我只是个丫鬟,谁会闲得无事非议我?再说了,裴大人行事磊落,非议谁也不会非议他!”
“你倒是欣赏他。”
平常丁闻昔赞许世子的时候,玉萦甚少附和,今日倒是对这个裴大人赞不绝口。
“人家本来就挺好的,我当然欣赏了。”
“这位裴大人有家室吗?”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丁闻昔觑着玉萦的神情,声音微顿:“出什么事了?莫非他也跟世子一样,遇到了不贤之妻和离了?”
“倒不是不贤。”想起孙倩然,玉萦颇为感慨,“裴夫人真心爱慕裴大人,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孙倩然虽身子弱些,但裴拓对她关爱有加,夫妻俩称得上恩爱和睦、举案齐眉。
从前在漓川行宫看着他们夫妻出双入对的模样,玉萦真想不到他们会有分道扬镳的一日。
“那是为何?”
“许是无缘吧。”
丁闻昔侧头对上玉萦的目光,柔声问:“那你呢?跟裴大人有缘吗?”
“娘。”玉萦无奈道,“都说了,裴大人对我不是那种意思。你是没见过裴大人,他是京城里首屈一指的美男子,陛下钦点的状元郎,当初没成婚时不知道多少贵女倾心于他。我这点姿色,在裴大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压根不会在意的。”
“我知道了,闲聊罢了。”丁闻昔说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钝痛。
女儿在她眼中,自然是天姿国色,无人能及。
倘若她托生于富贵之家,这天底下配谁会配不上呢?
比起丁闻昔的沮丧落寞,玉萦的心情倒是很好。
她心里藏着太多秘密,整日里都在演戏,便是映雪跟她关系好些,也只能说些闲话,压根不会聊自己的事。
如今娘终于醒了,在娘跟前她可以肆意聊天了。
不管她对娘说什么,娘都会在一旁倾听,母女俩永远是最亲密无间的。
“你又傻笑什么?”丁闻昔见玉萦望着自己笑得开心,亦不自觉被她的神情感染,眉宇间松快了几分。
玉萦扑到丁闻昔怀中:“能跟娘这样聊天,女儿觉得很欢喜。”
“我胡说一通,全都猜得不对,你也欢喜?”
“当然了,娘说什么我都欢喜。”
丁闻昔抱着玉萦,眸中既有心疼,又有安慰。
玉萦过得比她更加辛苦,但玉萦也比她更坚强。
无论将来如何,玉萦会过得很好。
静默了一会儿后,玉萦看着快要到回侯府的时辰了,忙跟丁闻昔交代正事。
别院里大部分仆婢今日都会离开,只剩下两个洒扫的婆子,一个老管家和一个厨娘。
柳大娘既没有跟到这边来帮忙,丁闻昔身边还缺个小丫鬟。
“明儿个娘就让大牛哥出去雇个丫鬟回来,别说是做短工,要说是长久的差事。”
虽然赵玄祐把别院给了她,但别院里原有的下人不能赶走,否则便会惹他怀疑。
至于新雇来的人,也不能说是做短工,免得走漏消息。
“另外,过几日娘记得让大牛哥去云来客栈寻人。”
“就是七殿下留给你的护卫?”
玉萦点头:“他们一个叫阳泉,一个叫冰云,都是武功高强的人。如今我去不了陶然客栈了,再去云来客栈联络他们多有不便,倒不如让他们到这里来做护院,既能护着娘亲,我也方便见他们些。”
陈大牛虽然是可靠之人,但他毕竟是苦出身,没有读过书,见识远不及娘亲。
若把所有事情都交代给陈大牛一个人,只怕会有疏漏,所以玉萦将自己的安排全都给丁闻昔说清楚。
“我知道了。”丁闻昔见玉萦这样心细,自是一一应下,“大牛帮我们这么多忙,咱们离开的时候一定不能亏待他。”
“娘放心,我打算除夕的时候就离开,在那之前我会让大牛哥回乡过年,给足盘缠的。”
丁闻昔还没说话,外头映雪叩了门。
“玉萦姐姐,燕窝粥熬好了。”
玉萦起身给映雪开了门,映雪端着燕窝粥进来,等着玉萦给丁闻昔喂了粥,又小声提醒道:“爷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差不多该回侯府了。”
“好。”玉萦放下粥碗,知道娘亲舍不得自己,温声宽慰,“娘且保重身体,侯府里一个月能出来一回,用不了多久又能见面了。”
丁闻昔眼底虽有担忧,到底冲她笑了:“你也不必担心我,顾好你自己,在侯府里万事小心。”
别院门口的两辆马车都已经装置妥当,只等玉萦和映雪。
玉萦跟着映雪一起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见陈大牛站在门口,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大牛哥,有什么事吗?”
陈大牛把玉萦拉到一旁,等着映雪出门上了车后,小声道:“裴大人给你的东西你瞧见了吗?”
玉萦点头。
陈大牛放了心,见玉萦要走,忙道:“裴大人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第250章 折梅
“什么话?”玉萦追问。
“裴大人说,他很快会离开京城,什么都帮不了你,叫你多保重,不要……不要……”陈大牛一下想不起裴拓说的是什么了。
“不要什么?”
陈大牛为难道:“我想不起来了,就是四个字的,行什么招的。”
玉萦思忖片刻,轻声问:“兵行险着?”
“哦,对,就是这个。”
“知道了,这些话别跟旁人说。”
陈大牛连连点头:“你放心吧,你娘看到那本书问我,我都没说呢。”
“也不用瞒着娘,往后在别院里听我娘的安排行事。”
“好。”
陈大牛是玉萦这一世重活回来的第一个帮手,也是最可靠的帮手。
只是他有家人,哪里能让陈大牛为了她们母女的事一起背井离乡呢?
“大牛哥,你这些日子辛苦了,今年回乡好好过个年,买几亩地,再多盖几间屋。”
陈大牛明白,玉萦的娘亲病愈了,玉萦得世子看重,能住这么华丽的宅子,往后没什么能用到他的地方了。
他忙道:“你给我的银子已经够多了,你不缺人手了说一声就是,用不着这么客气。”
“如今还缺人呢,你且不得闲,只是放你回去休息几天。”
“那我回去一趟也行。”陈大牛嘿嘿笑了一声。
玉萦上了马车,映雪见她手里拿着个小包袱,好奇地问:“刚才我还拿漏了东西?”
“是我娘给我的话本子。”
映雪感慨道:“你们母女俩都认识字,真厉害。”
“只是认字罢了,旁的学问也没有,比不得紫烟呢。”
紫烟闻言,自然又是谦虚。
三人有说有笑地乘马车回到侯府,等着家丁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搬到泓晖堂时,玉萦把裴拓给的营造图和书都放到自己的小隔间里收好。
玉萦不便再出侯府,虽然冒险,也只能把东西带进来。
好在小隔间虽然在赵玄祐的屋子旁边,其他下人并不会随意进去。
只要行事小心一些,便不会被人发现。
等收好了自己的东西,玉萦跟映雪一起把半个多月没住人的泓晖堂仔细打扫了一番,又去园子里剪了一支梅枝。
此时梅花还没开放,只结了花骨朵,放在屋里插瓶不会有香气,又能添一抹丽色。
正忙活着,邢妈妈过来传话,说是晚上去乐寿堂用家宴,叫玉萦也一块儿去。
映雪为玉萦高兴,觉得这是认可玉萦是家里的人了,可玉萦心里清楚,老太君只怕又要敲打她了。
左右她是块硬石头,旁人要敲要打的,她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