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玉萦一进门就往榻边走,谁知榻上没有人影。
她正想再唤人,旁边传来丁闻昔的声音。
“我在这里呢。”
玉萦转过头,见丁闻昔正坐在窗下提笔作画。
一个月不见,丁闻昔的气色好了许多,原本瘦得皮包骨头的脸也圆润了一点。
玉萦看着她果真在好转,顿时眼眶一热,扑到丁闻昔怀中去。
“你这孩子,当心身上沾墨。”丁闻昔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把毛笔放下,“你平常说话做事一副老练的模样,撒起娇来还跟小时候一样。”
玉萦在丁闻昔怀中腻歪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伸手摸了摸丁闻昔的脸颊。
从前丁闻昔昏睡之时,摸起来只有一把骨头,如今能触到她温软的脸庞,玉萦忍不住鼻子发酸。
“自从搬进来,我每日都会在园子里散步,饭也吃得多,所以恢复得很快,你不必担心我。”
“嗯,”玉萦用力点头,又去看丁闻昔画的东西,“这支簪子可真好看。”
丁闻昔笑道,“闲着无事,我画了好多呢,有些是能做出来的,有些是做不出来的,等以后得了空闲,我试着给你做几支。”
“好啊,那这些图纸得好好留着,走的时候可别忘了。”
听到玉萦提到“走”,丁闻昔道:“你说的那两个护卫已经在别院里呆了半个多月了,你要见他们吗?”
当然,玉萦今日出来,除了探望丁闻昔,便是要找阳泉和冰云。
他们顺利进了别院做护卫,倒是方便了许多。
当下玉萦出了屋子,径直让丫鬟把他们喊了过来,叫到偏房喝茶。
“玉萦姑娘,上次你要我们去京郊寻的住处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玉萦眼睛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开门见山地问:“你们俩之中,谁的轻功好一些?”
“冰云的轻功更好。”阳泉道。
“好,等到除夕那日,阳泉一早带娘亲去那处院子落脚,冰云留在别院里听我吩咐。”
“是。”两人答得干脆利落,“姑娘还有别的吩咐吗?”
“京郊那处地方只是暂时落脚,你们还得备几匹快马,等到汇合之后立即离开。”
“是。”
当然了,光是这些远远不够。
玉萦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她要进兴国公府对崔夷初报仇,她要瞒天过海从赵玄祐眼皮子底下逃脱,每一件事需要想的东西都太多了。
好在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有阳泉和冰云相处,足够时间准备。
“你们记着,还有几件事要尽快去办。”
第255章 难舍
赵玄祐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后,接连办了两桩大案,既得到了锦衣卫上下的认可,也平息了朝臣对于皇帝重用他的质疑。
也因为这样,他一直忙到年关了才终于得空。
冯寄柔的爹娘腊月就到了京城,侯府里人一多,立马就热闹起来。
准亲家公和准亲家母一到京城,与叶老太君议定了婚期。
叶老太君盼着新媳能为赵玄祐早些开枝散叶,让自己报上曾孙,冯家娘舅希望能早些拿到聘礼与侯府正式结亲,两边不谋而合,都想把婚期定得早一些,请了算命先生合过八字之后,便说春分前正好有一个吉日,就定在了那一日。
赵玄祐是第二次娶妻,无需摆太大阵仗,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足够筹备婚礼。
侯府在京城屋宅不少,叶老太君让亲家公、亲家母挑了一座作为聘礼,安排人手整理收拾,等出了正月他们一家便搬过去,冯寄柔出嫁时正好从那边上轿。
婚事既已说定,冯家人喜气洋洋,虽知道赵玄祐身边有一个貌美通房,但在叶老太君跟前并未表露过半分不满,还说等抬了姨娘可以协助冯寄柔理家,只一回在府中遇到玉萦的时候寒暄之中暗暗存了敲打之意。
玉萦无暇理会他们,恰巧泓晖堂是赵玄祐的书房,一向不让人随意进出。
虽知道叶老太君一直想让她早些挪出泓晖堂,但赵玄祐忙得脚不沾地,她便装作不知绝不挪窝。
反正她除夕就要走了,管谁高兴不高兴呢?
外头天寒地冻,寒意料峭,泓晖堂里整日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玉萦不必做活儿,只在屋里看书练字,好生惬意。
玉萦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演练着自己的计划,生怕会有疏漏。
直到阳泉和冰云接连传来好消息,说她交代的事情一一办妥,才稍稍安心。
只是玉萦心中还记挂着一件事……她在泓晖堂里掰着指头数日子,等待着时机,眼瞅着到了腊月二十九,赵玄祐才呆在府里,说是皇帝念他这几个月辛苦,提前让他过新年。
叶老太君很欢喜,说让赵玄祐带着舅舅、舅母和冯寄柔去京城里逛一逛,但赵玄祐说想休息休息,等正月里再带他们出门。
他在乐寿堂里陪着长辈们喝了会儿茶,回到泓晖堂里。
他并非推脱,实在是忙了许久,想偷得浮生半日闲。
泓晖堂里有闲书、有热茶、有温暖的地龙,当然,还有玉萦。
他坐在圈椅里翻着书,玉萦沏了壶香茶,又呈上了一碟热栗子。
“哪儿来的?”赵玄祐瞥眼问。
“映雪和秋月在厨房得了包栗子,扔进廊下泥炉里,我闻着香,便抢了一把过来,爷要尝尝吗?”
紫烟进了东宫,玉萦又即将抬姨娘,因此宋管家又挑了两个丫鬟进泓晖堂,一个叫秋月,一个叫春杏,都跟着映雪学做事。
“栗子?”
赵玄祐平常哪里会吃这些小玩意,只是见玉萦特意端来,赏脸拿起了一颗。
他手劲儿极大,拇指一用力,便将栗子捏开了。
“爷可真厉害。”玉萦也喜欢吃烤栗子,可她不会使巧劲儿,又不好意思吃映雪她们辛苦剥出来,只能强忍。
“这有什么可难的?”赵玄祐不理解玉萦的惊讶,“你想吃?”
玉萦点头:“想吃,可剥不好。”
赵玄祐轻笑一声,伸手将一碟栗子哔哔啵啵地全捏开了。
“多谢世子。”玉萦美滋滋地拿起一颗栗子仁。
热乎乎的,又甜又糯,还不用自己剥,吃着的确香。
看着玉萦心满意足的模样,赵玄祐不自觉地弯了唇角,低头开始翻书。
玉萦吃了几颗栗子,站在书案旁静静注视着赵玄祐。
已是腊月二十九了,明日一早她就会离开侯府。
决定要走时,距离除夕还有三个月,谁知赵玄祐这般忙碌,一晃眼到年关了,他才终于得闲。
感受到玉萦的注视,赵玄祐抬头:“还有什么事?”
“之前爷说宁国公府在京郊有一处梅园,想来这时节梅花开得正盛。”
赵玄祐眉峰一动,想起之前的确答应过她要去踏雪寻梅。
今日虽无雪,但前几日京城下了好大一场雪,想来还没融化,梅园景色不错。
见赵玄祐不说话,玉萦轻声问:“今日去,可以吗?”
赵玄祐在外连轴转了快三个月,的确想在泓晖堂多呆。
更何况先前在乐寿堂回绝了叶老太君带舅舅一家出门的提议,这会儿带玉萦出去,恐怕会惹老太太不高兴。
玉萦并不知道乐寿堂发生的事,一双顾盼清眸定定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赵玄祐望着玉萦期盼的眼神,感觉自己有些残忍,只能别过目光。
“梅园是宁国公府的,贸然过去有些失礼。等会儿我让元缁递帖子过去问问,正月里去玩一回。”
他说得在理。
人家的园子,哪能说去玩就去玩,总要提前跟主人家说一声。
但玉萦并非想去梅园。
“不去梅园也成,京郊那么宽阔,爷带着我去哪里骑马都成。侯府不是也有几座庄子吗?有梅树更好,没有也无妨。”
“怎么今儿这么想出门了?”
今儿不出去,往后就没机会了。
与赵玄祐相识一场,虽非两情相悦,总算有过耳鬓厮磨、欢爱旖旎。
人非草木,夜夜睡在一处,怎么会没有半分迷恋?
当初赵玄祐亲自教她骑马,今日若能一块儿策马出去游玩,也算是临行告别。
玉萦抿唇道:“爷自己答应的。”
她说得小声,语气颇有些委屈。
赵玄祐见她这般模样,自是坐不住了,扔下手中书本起身走到她跟前,低头道:“没说不去啊,等宁国公府那边回了话再去。”
“可我明日就回别院了。”
“我从侯府过去接你要不了半个时辰。”
“去了别院,我要好好陪娘亲过年,才不会出门呢。”玉萦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角,轻声道,“爷如今做了锦衣卫指挥使,每日早出晚归,话都说不上几句。”
“跟旁人是说不上几句,跟你说得还少吗?”
玉萦勉强笑了一下,再抬眼时,语气明显更委屈了:“爷和表姑娘的亲事定在三月,等过了新年,只怕要操持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