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萦拆了红包,里头搁着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唇角轻轻扬起。
此番离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使银子的地方,傍身银两自是越多越好。
她拿着银票回了里间,又将屋里收拾好的箱笼清点一遍,听着映雪说早膳端过来了,这才往外走去。
玉萦不慌不忙地用过早膳,听元缁说马车已经备好了,这才叫人帮忙把箱笼都搬出去。
登上那辆青帷小车之前,玉萦回头看了一眼侯府。
两世加起来她在靖远侯府呆的时间都不足一年,可她命运和境遇都与这座侯府紧密相连。
前世因赵玄祐而死,这一世……
玉萦弯唇,假死,倒也异曲同工。
她收回思绪,径直上了马车,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别院门前。
“玉萦,你回来了。”
她刚下马车,便见陈大牛从府里迎了出来,顿时有些诧异。
之前叮嘱过他早些回乡过年,怎么还在京城里?
因有元缁在旁,玉萦迅速收敛了心绪,柔声道:“大牛哥,车上都是我采买的年货,劳你帮忙搬进去。”
“好嘞。”
陈大牛帮着元缁把三个箱笼抬下来,见元缁还要往府里抬,玉萦道:“今日侯府里来了那么多客人,元青怕是弄不清楚,你快些回府帮爷的忙吧。”
府里的确事儿多,元缁知道玉萦在别院里雇了护卫,便没有客套,朝玉萦拱手道:“新年大喜,我先回府了,爷交代了,有事要办派人来侯府寻我就是。”
对待玉萦这位准姨娘,元缁的态度自然也不同。
“新年大喜,有劳了。”玉萦淡淡说完,元缁便驾车离开。
等着他走远了,阳泉和冰云才从宅子里出来,帮忙把东西搬进府去。
往前走了一段,玉萦问:“大牛哥,你为何没有回乡?”
“你娘说过年你要回来,身边需要用人,让我忙完这一阵,等开春再回去。”
居然是娘的意思。
玉萦虽然诧异,却并未多言,快步往丁闻昔的屋里去。
这会儿丁闻昔也焦急地在屋里等待着玉萦,见她来了,忙迎上前去。
看着丁闻昔的气色比上月回来时更好,玉萦担忧的神情稍稍松快了些。
只是眼下顾不得问身体了。
“娘。”玉萦拉着丁闻昔进屋,顺手将房门关上,“你为何把大牛哥留下?咱们今日便要行动了,留他在京城里会引起麻烦的。”
丁闻昔看着玉萦,蹙眉摇了摇头。
“丫头,你的计划里有一个漏洞。”
玉萦微微皱眉,不解地看向丁闻昔。
“你不想让世子寻找你,所以想‘死’在京城,可你若‘死’了,我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他怎么可能不寻找?”
“阳泉已经在义庄找了一具尸体,可做娘的替身。”
丁闻昔当然清楚玉萦对自己的“安排”,依然摇头:“你出了事,我怒火攻心‘死’了的确合理,可你寻的那具尸体几日前就已经死了,时间根本对不上。”
这的确是个麻烦,玉萦想了想,又道:“阳泉已经跟义庄那边有了联络,再让她买一具今明两日送过去的死尸便万无一失了。”
赵玄祐只是在深夜里见过病入膏肓的丁闻昔一回,应该记不清楚她的长相。
更何况,丁闻昔静养了好几个月,早就恢复了血色,脸庞也圆润起来,跟从前在云水庵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应该能够瞒天过海。
丁闻昔却提醒道:“你别忘了,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手底下养着朝中最能查案的一群人,你我母女二人同时出事,他随意安排个锦衣卫来查,都可能看出破绽。”
“那娘的意思是?”
“我得留在京城。”
“不行!”玉萦断然反对。
之所以会离开京城,原本就是为了隐瞒娘亲的身份,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可以她先假死离开,反而让娘亲留在京城为她遮掩呢?
丁闻昔拍了拍玉萦的手背:“你别担心,我都已经想好了。今日你既是被崔夷初派人‘抓进’公府的,旁边自然要有个熟人做见证,等到你真‘死’了,也得有至亲之人肝肠寸断才能让人信服。”
“可是……我怎么放心娘一个人留下?”
看着玉萦担忧的目光,丁闻昔轻轻捧着她的脸颊:“且放心吧,娘当年能从宫中逃出来一回,如今便能从京城再逃出去一回。”
更何况,当初她离开只是为了自由之身,如今为了玉萦,她的心意更加坚决,自然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只不过是在京城里演些丧女的把戏,又不用做别的事,料想世子不会为难我,等到他接受你的死讯,我再离开京城去跟你汇合,有阳泉护着,不会有问题的。”
玉萦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抓着,揪心得难受。
娘说的这些话,她不是没考虑过,只是娘身份特殊,总要先送娘出京,她才能安心。
看着丁闻昔忧愁但坚决的目光,玉萦深吸了一口气。
“好,按娘说的来办。”
第258章 包饺子
听到玉萦应允,丁闻昔松了口气,轻声道:“我只不过晚些离京罢了,没什么可担心的,倒是你……”
“女儿这边也没什么可担心,冰云轻功高强,我还另找了一个顶尖高手帮忙,有他们俩陪我去兴国公府,不会出岔子。”
冰云是赵岐的手下,温槊是太子的暗卫,都是足以跟大内侍卫匹敌的高手。
怎么会连兴国公府都去不了呢?
因着娘亲要改变计划,玉萦又有了主意。
“娘,你既然决定晚些时候出京,不如看看能不能把这宅子卖掉,房契我放在娘妆奁的最底下一层。”
这段时间银子花得多,加上今日赵玄祐给的过年红包,玉萦手上还有三百多两。
说起来也不少了,但也谈不上很多。
这栋别院虽然不大,但京城寸土寸金、地价昂贵,还是靖远侯特意修过的,雕梁画栋,精美绝伦,卖上千两银子不成问题。
在旁人眼中,唯一的女儿死了,当娘的伤心欲绝要卖了宅子离开京城,也在情理之中。
“好,我记下了。”
“娘得小心一些,别触怒赵玄祐。”
地契虽然到手了,但房子毕竟跟靖远侯和侯夫人有关,赵玄祐或许会在意。
“我会见机行事的,”丁闻昔看着玉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今晚咱们没法一块儿守岁,中午好好吃一顿,只当是团年饭了。”
丁闻昔昏迷了这么久,母女俩上一回吃团年饭,是三年前的事了。
“你去安排今晚的事,我去厨房给你包猪肉白菜饺子。前些日子我还酿了屠苏酒,今日不宜贪杯,小酌一口应是无妨。”
玉萦的酒量不太好,闻言笑道:“好啊,不过女儿多吃些饺子,酒只能尝个味道。”
当下丁闻昔便往厨房去了。
她在村里做十几年农活,身体底子原是不差的。
昏迷这两年她元气大损,但这几月在别院里安心静养,有各种贵重药材和补品滋养,虽然不如从前,但也恢复了七八成。
看着娘亲又如从前一般利落干练,还能为她出谋划策,玉萦眼眶微热。
无论如何,她终于熬到了娘亲醒来。
等她们顺利离开京城,母女俩又能像从前那样……不,她们会比从前过得更好。
玉萦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情绪压下,唤了冰云和阳泉进来。
“玉萦姑娘。”关上房门,两人一起朝玉萦拱手。
“这些日子别院没发生什么事吧?”她的声音很温和,眼神却很笃定。
冰云和阳泉两人最早奉命在云来客栈等到她时,原本不觉得是什么难办的差事,不过是要护卫她的安全而已。
然而玉萦一个接一个的指令,实在出乎两人的预料。
可那些指令大胆归大胆,串起来却又并非异想天开。
一件事一件事的办下来,冰云、阳泉都对玉萦愈发佩服。
“姑娘放心,并无异样。”
“我这边倒是有变化,”玉萦颔首道,“今日临时改了计划。”
改了计划?
冰云和阳泉互相看了一眼,不解地望向玉萦。
“不是不做了,我和冰云在兴国公府这边照常行动,但我娘暂时不离开京城。阳泉,你留在京城看顾我娘,凡事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等着事情平和些了再送她出城。”
“那义庄的尸体?”阳泉问。
“给我娘备的那一具尸体用不着了。”顿了顿,玉萦看向冰云,“今晚我还找了一个轻功高手帮忙,你这会儿出府去寻他,若他能来这边最好,若他不乐意跟你一块儿过来,让他戌时三刻在兴国公府靠柳叶胡同的那道侧门等我们。”
兴国公府的总揽图玉萦看过了无数遍,已经替温槊想出了一条绝佳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