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萦并非轻易放弃的性子,这家不成,便去别家,这个镇子不要,便去下个镇子。
丁记的珍珠发簪卖价也便宜,款式又独特,去的店铺多了,自然有识货的掌柜,愿意收购一些放在店中售卖。
如此在江南转悠了两个多月,总算将带来的两箱簪子都卖了出去。
等他们回到清沙镇时,丁闻昔立刻送上了喜讯,已经有早前采买了他们家簪子的店铺派人来清沙镇进货了,不止要发簪,耳饰、手饰都想多采买些。
登门进货的人越来越多,便有别家老板提议,让他们换个响亮的招牌,每件首饰上打上自家印记。
玉萦觉得是个好主意,跟丁闻昔商议过后,将门口招牌从“丁记首饰铺”换成了“琼玉轩”,既应了工坊的行当,又合了玉萦的名字。
忙忙碌碌地过了这一年,琼玉轩的生意渐渐稳定,工坊里有十个熟练的匠人,每个月出货稳定。
合作商户们都希望她能继续扩大工坊,多出些货,玉萦却不肯。
树大招风,琼玉轩已经赚了不少,足够他们三人殷实度日,生意若真做得太大,指不定还会惹来麻烦。
转眼便是他们离开京城后的第三个春天。
玉萦特意让厨娘去街市上买了猪肉、韭菜、木耳、豆芽和粉丝回来。
清点过了食材,玉萦攀着木梯上了屋顶,果然见温槊坐在房顶上。
“温槊,快过来。”
“干嘛?”
“我买了好多东西,今天做春卷吃。”
说是吃春卷,还不是让他做。
见温槊不动,玉萦道:“怎么?我请不动你这少东家了?”
铺子里的生意一直是玉萦在打理,温槊只管看家护院,但外头的人都只知道温槊是琼玉轩的少东家,以为是他说了算。
温槊说不过她,只得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自己往厨房去了。
等着玉萦从木梯上下来,他已经洗了手挽起袖子和面了。
虽然如今雇了厨娘,但玉萦不时会让温槊做菜,说是要换换口味。
等在温槊制作面饼的时候,丁闻昔领着一个妇人走进厨房。
“娘,今天中午温槊做炸春卷给我们吃。”话音一落,玉萦瞧出丁闻昔神情沉重,忙关切道,“出什么事了吗?”
丁闻昔道:“前儿我不是跟你说巧荷两天没来工坊吗?”
“她不是说大哥要娶妻了,家里忙吗?”
巧荷是丁闻昔收的第一批女学徒,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很快。
前阵子她说大哥要娶妻了,家里事情多,隔三差五就没来工坊。
她是家中长女,父母当初也是为了省口饭钱才把她送过来的,对她也不怎么好。
因她在工坊的时间长,玉萦知她处境艰难,并未将她辞退,只是来一日计一日的工钱。
“是啊,只是她之前顶多少做一天半日的,这回连着四日没来了,我有些不放心,便让林娘子去她家瞧瞧,谁知她竟不在家。”
这林娘子是当初跟巧荷第一批当学徒的。
她是个寡妇,好不容易把两个儿子拉扯大了,送去渔船上打鱼,她便抓住机会来工坊学了手艺,如今也成了丁闻昔的得力助手。
“她娘说她三日前随她一起去青州府买东西给她哥布置新房,谁知在街上走散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她便以为巧荷自己去乱逛了,可回来几日都没见她,还以为她来琼玉轩了。”
“巧荷跟着她去青州府不见了,怎么会回琼玉轩呢?”
“可不是嘛,我也是让她别乱说话,自己把姑娘带出去丢了,不寻找也不报官,真是作孽。”
巧荷家里兄弟姊妹多,爹娘根本顾不上她。
眼下大哥又要娶妻,家里忙得很,哪里顾得上去找她。
“萦儿,巧荷年纪小,失踪这么多天,我担心她出事。”
巧荷是最早跟着丁闻昔学手艺的人,除了家里那些破事,平常也乖巧伶俐,丁闻昔一直很喜欢她。
见她失踪,自然担心。
“她家里的人应该是不会管了,咱们要不要去县衙报官?”林娘子道。
玉萦却是摇头:“她在青州府出的事,在县衙报官怕是不顶用。我先去青州府看看吧。”
毕竟是在工坊做事的小姑娘,家里人不管不顾的,无须丁闻昔说,玉萦也不会不管。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失踪了足足四日,只怕是凶多吉少。
最坏的情况,他们恐怕是要到义庄去找人了。
“你和阿槊小心行事。”丁闻昔点了点头。
自打以一家人的身份相处之后,丁闻昔便把温槊的称呼从“小温”换成了“阿槊”。
温槊很喜欢这个称呼,听到丁闻昔这样喊他的时候,漠然的眼神都会柔软一点。
“知道了。”
温槊去过青州府好几回,对城里还算熟悉,没什么大问题。
当下玉萦来不及更衣易容,只去屋里取了冪篱遮挡容貌,与温槊一道骑马往青州府赶去。
第296章 打探
清沙镇离青州府不算远,一个时辰后,玉萦和温槊到了城门口。
“你想怎么找?”
玉萦默然蹙眉。
最坏的情况是巧荷遇到了恶贼,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巧荷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模样也清秀,要么是被拐了,要么是被卖了。
应该命还在,只是受了折辱。
“温槊,你去义庄打听打听,这几日有没有与巧荷年纪相仿的尸体送过来,或者有没有什么人命案子。我先去香玉坊打听下青州城的人牙子,你办完事来香玉坊找我。”
香玉坊老板跟琼玉轩有生意往来,人家生意做得很大,既卖首饰,又有胭脂水粉,还有绸缎庄,一条街上五个铺面都是他们家的。
想着老板人脉很广,玉萦对青州城的状况毕竟不熟悉,想着登门去求人家帮忙。
“咱们分头行动吗?”温槊微微蹙眉。
见他不放心自己,玉萦道:“分头行动要快一些,前头转个弯就是香玉坊了,不会有事的。”
温槊却坚持道:“我先送你过去,再去义庄。”
他答应了丁闻昔要看护好玉萦,当然要说到做到。
“也好。”
温槊先陪着玉萦到了香玉坊门口,看着玉萦进了门之后,这才转身往义庄赶去。
青州府虽不及江南富庶繁华,但这里毕竟是府衙所在地,比清沙镇热闹许多,香玉坊里除了有妇人和姑娘在挑拣自己喜欢的东西,亦有郎君儒生在询问价钱。
玉萦自报家门后,掌柜娘子笑着迎了出来:“之前都是少东家来青州谈生意,这回大小姐总算过来了。”
掌柜娘子之前去清沙镇的时候跟玉萦打过一回交道。
“娘子客气了,我不是什么大小姐。”
既是拜访,玉萦不好一直戴着冪篱,摘下来放在一旁,寒暄过后,掌柜娘子笑着问她是不是琼玉轩又出了新货。
玉萦开门见山将巧荷的事说了一遍。
掌柜娘子毕竟见多识广,想了想,便道:“丁姑娘,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巧荷姑娘家里既是急缺用银子,只怕她不是被人拐了,而是被家里人带到青州来打发了。”
玉萦当然明白这种可能性。
巧荷家人贪财,这回她大哥能顺利娶妻,全靠巧荷在琼玉轩积攒的工钱。
可她除了大哥还有三个弟弟,个个都要娶妻,她的工钱根本不够。
听到林娘子说巧荷家里人并不报官的时候,玉萦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不管是被人拐了,还是家里人卖的,总归会从人牙子那里过一手,我娘很担心她,无论如何,总要问清楚她的下落。”
“她能遇到你们,真是她的福气。”掌柜娘子听完玉萦的话,便跟她说了几个城里有名的人牙子,“我是建议你先去魏五那里问一问,他那个人路子很野,到处物色年轻貌美的女子卖去江南,给的钱也多,那家人既然贪财,很可能是通过他那边卖的。”
的确,琼玉轩给的工钱不少,能让巧荷家人动心的银两必定不少。
“多谢娘子指点。”
“我这就让人把魏五请过来,之前跟他打过几回交道,在我这里,他应该能说实话。”
玉萦闻言大喜,再度向掌柜娘子道谢。
当下掌柜娘子派了伙计去寻人,让人给玉萦沏了茶,自己则去招呼客人了。
玉萦坐在铺子的角落,慢慢喝着茶,心中为巧荷感慨。
倘若她真是被家里人卖了,人家有身契在手,玉萦也不可能把人带走。
不过相识一场,总得先弄清楚是不是被拐了。
玉萦正在饮茶的时候,忽然有年轻男子上前道:“姑娘,我家大人的衣裳做好了吗?”
“我不是店里的人。”玉萦知道自己坐在柜台后让人误会了,开口解释道。
“打扰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