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想跟你辞行,可是你总不在府里。”
裴拓点了点头:“这几日我忙着办案,倒把这事忘了,你身子既无大碍,明日我派马车送你回清沙镇。”
“不用那么麻烦,我和阿槊自己骑马回去就成。”
“玉萦,我原想着在你解毒之前就能顺着魏五这条线破案,让你的朋友跟你一起回去,可惜我食言了。”
抓到了魏五,按理说离破案的确不远了。
玉萦不解地问:“难道魏五不肯招供吗?”
“他什么都没招。”
想起之前审问魏五的状况,玉萦道:“他好像很害怕背后之人,感觉他明明是个贪财又怕死的人,可他宁愿死也不会供出对方。他一定是知道幕后真凶是个穷凶极恶的人,一旦供出了对方,对方一定会对他的家人下毒手。”
“你猜得不错,魏五的确宁死也不肯说,前天夜里,衙役们一时疏忽,居然让他在牢里一头碰死了。”
“魏五死了?”玉萦明白裴拓为何说破不了案了,魏五是替幕后真凶采买小姑娘的人,也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现在魏五死了,线索就这么中断了。
裴拓神情亦是沉重。
“这几日我一直带人在西河两岸搜寻线索,只多捞了两个麻袋起来之外,一无所获。”
“西河两岸的百姓都不曾见过有人往河里扔麻袋?”
“都仔仔细细盘问过几遍了,不曾有人目睹过。”裴拓语毕,见玉萦若有所思,旋即问道,“你可有什么想法?”
夜风徐徐,玉萦站在风中,衣裙漫卷,出神地想着裴拓刚才说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道:“那人沉尸的时候都是往麻袋里塞了石块,想来是个行事谨慎的,他会往西河里抛尸,应该也是特意挑选夜深人静之时行事,他势力不小,应该也是派人抛尸,不会亲自去做。”
“不错,若非那几个闲汉去河里捞鱼,偶然间打捞起来一个麻袋,根本无人察觉青州府居然有这般骇人听闻的案子。”
“大人之前还曾张榜让人认尸,他知道行迹败露,恐怕近来都会蛰伏起来。”
玉萦所说的这些,裴拓当然也想过。
魏五一死,这案子就进了死胡同,根本无法查下去。
只是他不查,如何对得起府衙里那些无名的少女尸体呢?
“我一直在想,他掳掠这些少女是为何呢?原本我以为他是为了凌辱她们,但大人说那些尸骨都是在室之身,想想又觉得不通。”
“不错。仵作说,那些女子并未受伤,应该是被长期囚禁,只是我也想不通他掳掠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十四五岁的姑娘娇艳鲜嫩得跟花儿一样,他特意买这样的姑娘,要么图她们的青春貌美,图她们的冰清玉洁,他掳走那么多少女,不可能不凌辱霸占她们,除非……”
“除非什么?”
玉萦的眸子闪了闪,低声道:“会不会他想霸占她们,可是又没本事……要了她们。”
裴拓闻言蹙眉,旋即恍然,定定看着玉萦。
玉萦被他这样紧紧盯着,不敢对着他的目光,只别过脸去,“我只是随意一想,兴许不对。”
“此事的确蹊跷,眼下并无其他线索,我先试着去查。”
“大人想好怎么查了?”
裴拓颔首,“若他当真不举,一定曾经求医问药,明日一早,我派人去各大医馆盘问。他既然势力大,定非无名之辈,料想很容易就显露出来。”
玉萦想了想,忽而又摇头:“大人不能这样去问。”
第304章 深夜悸动
“你是担心,医馆未必会说实话?”
玉萦点头:“虽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可魏五怕自己熬不住拷问,居然在狱中自戕,想来给他诊病的大夫也不敢说出他的隐疾。”
“那倒是。”
魏五本就是一个为了赚银子无所不用其极的黑心人牙子,贪生怕死,视财如命,连他都被吓得强壮而死,大夫就更不必说了。
思忖片刻后,裴拓沉声道,“直接审问的确很难问出东西,还是查看铺子里的问诊和出诊记录更妥当。以那人的身份,即便求医,应该会让大夫登门。”
“最好看看铺子里买卖药材的账本。”话音一落,见裴拓的目光牢牢黏在自己身上,玉萦有些难为情的说:“我是不是话太多了?其实我一点也不懂办案,想到什么就瞎说什么。”
“怎么会?”裴拓失笑道,“你是从未办过案子,但你并非不懂办案。”
“那大人觉得我说的有理?”
“自是有理,出诊记录极易篡改,但药材采买和出售关系着银子,账房不敢轻易漏记少记。”
“不错。”
望着昏黄灯光下的玉萦,裴拓莫名生出些感慨,“倘若你在我身边……”
在他身边?
玉萦愕然看向他。
裴拓那张一直温润如玉的脸上突然显出一抹慌乱来。
“玉萦,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假如、假如你是男儿身,能在府衙当差,那些经年悬案不愁破不了。”
“裴大人谬赞了。”玉萦低下头。
或许是因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语有些失礼,裴拓侧过身,干咳了几声,等气氛没那么尴尬后才缓缓道:“破案原是我的职责,都这么晚了,不该拉着你一直说。”
“是我说得太多了。”
“你并非胡言乱语,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醍醐灌顶。玉萦,你是一个奇女子。”
最初听说兴国公府除夕起火的时候,裴拓第一个就想到了玉萦,毕竟玉萦执意问他要兴国公府的营造图,显然是有所图谋。
只是在心中又觉得不可能,玉萦只是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还是赵玄祐的可能性更大。
是他在兴国公府放了火,又以调查火情为由进入公府,顺理成章拿到贡珠案的证据,扳倒崔令渊。
想着赵玄祐筹谋了这么多,在得知玉萦失踪的时候,裴拓并不觉得她死了。
贡珠案结束后,赵玄祐很快就离开了京城,他至今未娶妻,应当是与玉萦在边塞逍遥度日。
只是没想到,玉萦居然一直生活在清沙镇。
“大人,我身上的残毒都已经解了,离家这么多日,也该回去了,”见裴拓一直没有言语,不知道在想什么,玉萦直到此时才有机会将来意说明,“今晚过来,本是想向大人辞行的。”
“你要走?”
玉萦小声道:“自从离开京城后,我还没跟我娘分开过这么久呢。”
“你来府衙的第二日,我已经派人去跟她报过平安了。”
迎上裴拓的目光,玉萦感觉到被温槊说中了,裴拓的确不想放他们离开。
“大人还是怀疑我跟魏五有牵扯吗?”
“当然不是。”裴拓派人去清沙镇给丁闻昔报信的时候,也去了巧荷的家录口供。
巧荷的家人的确是把巧荷卖到了魏五那里,得了二十两银子,只说是有江南富户要买冲喜小妾,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若你没有什么急事要办,不妨在府衙多住些日子,再帮我想想这案子,我让卢杰留在府里听差,你想到了什么,就让卢杰来禀告。”
玉萦看得出他真被这案子难住了,所以病急乱投医问到她这里来了。
从前她承了他那么多人情,眼下他开口,自是难以回绝。
“倒是不急着回去,只是我怕未必帮得上忙。”
“玉萦,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只是没有机会施展你的才华。”
当初在漓川行初识之时,玉萦还只认识字,可三年过后,玉萦已经出口成章了。
“离开这些日子,你应该一直在看书吧?”
的确。
玉萦从京城里唯一带走的东西就是裴拓的书和字帖。
只是这话说出来,似乎有些唐突。
“闲暇时会随意翻一翻,平常还是忙铺子里的事。”玉萦含笑颔首,“那我和阿槊就恭敬不如从命,多叨扰大人几日。”
“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院吧。”
玉萦赶忙推辞:“大人办案辛苦,明日还要帮忙,不必管我。我跟阿槊慢慢走回去就是。”
“也好。”
玉萦朝他福了一福,转身朝不远处的温槊走去。
温槊觑着她的神情,又瞥了裴拓一眼,轻声问:“我们明日能回去吗?”
“我们还要在这里多住几日。”
温槊听到玉萦这话,竟也不意外。
她站在那里跟裴拓说了那么久的话,显然人家说什么她都听进去了。
“他白天又不在府衙,留你在这里有什么用?”
“裴大人留下我们又不是为了见我,他是想让我帮忙想想案子。”
若是旁人听到堂堂知府大人要一个民女帮忙破案,一定会觉得匪夷所思,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