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卫是守护京畿的三大营之一,倘若太子失了虎贲卫,对太子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若陛下有易储之心,天下势必会乱,届时他带着玉萦在千里之外的西蜀,倒可避开这一桩麻烦。
“裴大人,请进殿吧。”
听到太监的话,裴拓收敛思绪,恭敬地进了殿中。
“臣裴拓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瞧瞧朕新得的三幅画,你看看,是不是时之敖的真迹。”
裴拓家境并不富庶,对这些古董字画并未研究。
只是皇帝有命,自是不敢不从。
他看着那三幅画,端详了片刻,拱手道:“依臣愚见,这三幅画与收藏在宫廷画阁里的那幅时之敖真迹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是赵玄祐回京后送过来的,时之敖真迹难得,朕不过才收了一幅,他倒是厉害,一口气找来了三幅。”
“世子在外行军,还时刻铭记陛下洪恩,实属有心了。”
虽然是在说赵玄祐,皇帝却一直看着裴拓:“你说话比从前谨慎了许多,滴水不漏的,倒是很适合掌管刑名。”
按察使正是掌管一省刑名之职,皇帝这么说……
裴拓心中一动,却不敢贸然说话,以免功亏一篑,只垂首听着皇帝训话。
“那日在戏台人太多,朕倒是不好问你,为何应下太子的话?”
“臣在陛下跟前并无半句虚言,在青州三年,臣过得比从前要轻松许多,也能为当地百姓做一些实事,西蜀虽远些,但臣的确愿意前往赴任。”
“你是怕孙从道再给你使绊子?”
“臣并非是在意孙相爷。陛下是天子,是天子近前侍奉是所有朝臣求之不得的事。”
“那你呢?”皇帝沉眉问。
裴拓低头道:“早在三年前,臣就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一介迂腐书生,不喜欢也没能耐与他们周旋,望陛下明鉴。”
在皇帝眼中,裴拓儒雅有书生气,虽讨他喜欢,有时候的确显得呆板了些。
“罢了,你既执意如此,便去西蜀呆两年吧,朕过几天便会命吏部办理此事。”
裴拓没想到皇帝居然答应了,忙跪地谢恩。
“谢陛下隆恩。”
看着裴拓眉宇间发自肺腑的笑意,皇帝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到底是个书呆子,好好刑部侍郎不做,要去穷山恶水的地方当按察使。
“今日皇宫西苑有宴,你既然进宫了,就过去热闹热闹。”皇帝轻嗽了一声,“朕记得你与岐儿颇为投缘,帮朕劝他几句。”
“臣不知……”
“这小子虽然历练三年,武功大有进益,脾气也沉稳了许多,可惜啊,那军中全是想糙汉子,无人教导他男女之事,十七岁了还是个不醒事的毛头小子,朕说了他几回,他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你去了帮朕劝劝他,顺道也帮他参谋一下王妃的人选。”
裴拓闻言,顿时愣住。
上回在宫中遇到赵岐的时候,赵岐正为择妃而苦恼,当时他对赵岐说了一番择妻的高谈阔论,这……要他怎么改口另劝。
想归想,裴拓还是拱手道:“臣遵旨。”
退出御书房,守在外面的小太监便领着裴拓往西苑走去。
六皇子封王之后,如今只有赵岐还住在西苑。
想到自己去西蜀的事终于得了皇帝的口谕,裴拓的脚步颇为轻松。
无论来京城后得了多少不妙的消息,但有了这一件事,一定能令玉萦展颜。
不过,裴拓刚一跨进西苑,迎面便撞上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一个人。
第322章 狭路相逢
虽是春日,但西苑门庭宽阔,门口没有高树遮挡,阳光明晃晃的。
赵玄祐一袭武将官服,厚重的玄色锦缎上绣着猛虎补子,身姿颀长,俊整威仪,正从西苑里疾步而来。
虽早知赵玄祐回京,却不想在宫中狭路相逢。
比起裴拓记忆中捉摸不透的疏离模样,他此刻神情冷峻,剑眉之下的双眸清寂幽深,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在裴拓打量赵玄祐的同时,赵玄祐亦看向了他。
感受到赵玄祐目光的一刹那,裴拓明白,他已经知道了玉萦在清沙镇的事,也怀疑上自己这个青州知府。
毕竟,之前那件事后,赵玄祐与他已经形同陌路,一直对他视若无睹。
“赵大人,好久不见。”裴拓先朝他拱了拱手。
赵玄祐眉头微皱,没如之前那般对他视而不见,亦拱手还礼。
“真巧,裴大人也今日进宫。”
裴拓道:“的确是巧,刚才在御书房,陛下说赵大人新找了三幅前朝时之敖的古画,每一幅都是珍品,实在难得。”
“里头宴会正热闹呢,我还有事要办,不打扰裴大人的雅兴。”
“世子慢走。”
裴拓微微颔首,正要继续往前走。
只是两人错身的一刹那,赵玄祐冷不丁地开了口。
“你见过玉萦吗?”
自打知道赵玄祐也回到京城,裴拓便料到两人可能会碰面,私底下也想过赵玄祐会如何行动。
以他往常的作为,定然会不动声色,暗中查证,但也不排除他当面试探。
没想到今日一遇见,赵玄祐果真当面质问了。
“见过。”裴拓面不改色。
赵玄祐停下脚步,目光顿在裴拓脸上:“几时的事?”
当初听到潘循说在清沙镇找到玉萦踪迹的时候,他的心中先是狂喜,旋即又是一阵愤怒。
清沙镇是裴拓亲爹主政过的地方,而玉萦失踪这三年,裴拓恰巧一直在青州。
虽然说查问了琼玉轩里里外外的人,都说琼玉轩是一家三口,一个母亲带着一儿一女做生意,母亲是寡妇,女儿还是姑娘,不曾嫁人,一家子往来都是商贩,没跟什么知府有往来。
但赵玄祐总觉得,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恰巧。
或许玉萦是因为裴拓才会去青州,又或许,这三年里,他们俩在青州已经……
这个念头一旦跳出来,便令赵玄祐心惊肉跳。
他俊眉绷紧,强压下紊乱的心神,目光沉沉的看向裴拓,想从裴拓的眼神中找到蛛丝马迹。
“不久之前。”裴拓有备而来,神情恬淡如常。
“你怎么找到她的?”
裴拓道:“我并不知道她在青州,是她来找的我。”
“怎么说?”
“她铺子里有个小姑娘失踪了,家里人不曾报官,她来青州寻找却毫无头绪,只好来寻了我。”裴拓修长的眉毛微微抬起,“世子一直在寻找玉萦姑娘?”
“这与你无关。”赵玄祐毫不掩饰对裴拓的轻慢。
裴拓眸光微微一愣,旋即笑了一下,亦是风轻云淡,“那我也不必回答世子的问题了,告辞。”
眼看着裴拓往西苑里走去,赵玄祐忽而道:“你知道她已经离开青州了吗?”
“与我无关。”
赵玄祐被他的话一噎,胸口似被飘絮堵住了一般,难以吸气,更难以呼气。
裴拓的说辞与潘循在清沙镇查出来的事差不多,玉萦是因为巧荷失踪前去青州城打探消息,在外头耽搁了快十日才回清沙镇。
无论如何,他今日在裴拓这里一无所获。
好不容易在清沙镇寻到了玉萦的踪迹,她又如沙子一般,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
裴拓跟随太监进了西苑,走出老远稍稍回过头去,赵玄祐已不见了身影。
他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今日与赵玄祐的对话,确定没有漏洞之后,眸光稍稍松懈了些。
等走到赵岐身前的时候,裴拓已然平复了心绪。
“臣裴拓见过七殿下。”
今日赵岐是奉皇命召了京城里的贵裔公子在西苑宴饮,可他在军中历练了三年回来,对吃喝玩乐、斗鸡走狗没什么兴趣,这个宴席他也兴致缺缺。
尤其刚才赵玄祐还过来给他添堵,所以在见到裴拓时,心情终于好了些。
“裴大人不必多礼,坐下欣赏歌舞吧。”
旁边小太监会意,忙给裴拓搬了把椅子放在赵岐身边。
赵岐盯了一眼不远处的舞姬,转头看向裴拓。
“刚才进来的时候,遇到赵玄祐了吗?”
“见到了。”
提到赵玄祐,赵岐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他也因为玉萦的离开而难过,偏生赵玄祐还过来给他添堵。
玉萦已经离开他了,他算玉萦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兴师问罪?
裴拓倒是缓缓开口道:“方才我在赵大人口中得知玉萦姑娘平安无恙,殿下可以宽心了。”
他并不知赵岐对玉萦的心思,想着赵岐还在为玉萦担忧,倒不如借着今日的机会把玉萦还活着的事告诉他。
既是让赵岐安心,也省得自己的前言和后语矛盾。
“他跟你说了玉萦的事?”赵岐诧异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