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他本已决定废黜太子,谁知庄怀月生下了这么个可爱的孙子。
他年纪大了,喜欢含饴弄孙,逗着逗着感情深了,不忍心看着这可怜的孙子出生没多久就被贬为庶人。
犹豫再三过后,他命潘循暗中在镇国公的战马上下手,令镇国公在练兵时摔落下去。
虽说镇国公没能摔死是为遗憾,但御医去查探了两回,都说他这辈子不可能再骑马带兵了。
重伤了镇国公,也算是重创了皇后和太子。
倘若他们往后安分守己,皇帝可以给他们一个善终。
“怎么是你带着颐允过来了?”
赵岐道:“儿臣本来想在御花园多赏一会儿花呢,谁知颐允一直缠着儿臣,还喊着要爷爷,儿臣只好先带颐允过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旁边的拨浪鼓逗弄皇帝怀中的侄子。
赵颐允倒也喜欢他,笑着伸手去抓。
“你去御花园了?”皇帝问。
“当然,母后的好心安排,儿臣怎么能不去瞧瞧呢?”
“可有相中的姑娘?”
赵岐吐了吐舌头,朝皇帝嘿嘿笑道:“儿臣一直在陪颐允玩,还没来得及看周围的人呢。”
皇帝“哼”了一声。
“父皇,儿臣有一个请求,想请父皇成全。”
“什么请求?”
皇帝催他成婚催得及,赵岐没法拒绝,只能使缓兵之计。
“母后召进宫来这些美人,儿臣打小都见过的,看不看也就那样,反正没有有儿臣的意中人。”
皇帝之前每回跟赵岐议论婚事,他都是兴味盎然,今日他突然提起意中人三个字,倒令皇帝有点意外。
“你小子!择妻就择妻,要什么样的意中人。”
“儿臣将来就是个闲散王爷,儿臣的王妃也用不着担太多职责,不需要像太子那样挑来拣去的吧?”
皇帝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微微蹙眉:“你出去一趟,有瞧上的女子了?”
“没有,”赵岐矢口否认。
“倘若你有喜欢的人,出身低一些也无妨,只要家世清白、品行端正就好。”
以玉萦的出身和经历,无论如何入不了父皇的眼。
赵岐没打算这时候就对皇帝摊牌,只看着皇帝道:“儿臣如今还没遇到意中人呢,但儿臣不愿意像太子哥哥那样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进府,父皇,你就答应儿臣,暂缓择妃之事吧。”
听到赵岐提及太子,皇帝眸色一黯。
太子的婚事是他心中的一个症结,当初若是强势些阻止就好了,一步错,步步错,再也无可挽回了。
“知道了,你既有主意,朕暂且不催你了,”
“那儿臣今年还能开府出宫吗?”赵岐可怜巴巴地望着皇帝,“六哥只比我大几个月,他都封王了,那儿臣?”
“就这么想出宫?”
赵岐陪着笑道:“儿臣在军中呆了三年,实在有些烦闷,也想出去游历一番,顺道看看自己的封地嘛。”
皇帝给赵岐的封地是早就择选妥当了,离京城近,就在江北一带。
沉吟片刻,皇帝点了头:“你的王府应该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这三年里赵岐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军中,非但没似从前那般惹是生非,反倒武功大有进益,打赢了几场小海战。
“多谢父皇。”
赵岐狂喜谢恩,旁边的赵颐允也跟着喊“多谢”、“多谢”。
赵岐笑眯眯地拍了拍赵颐允的脑袋。
这小子虽然才两岁,但比他老爹讨人喜欢多了。
亲王有自己的卫队,等他到了王府,人手充足,兵强马壮,就不信会找不过赵玄祐。
办妥了自己的事,赵岐眼珠子一转,看向皇帝。
“今儿儿臣遇到裴大人和赵大人了,裴大人还是跟从前一样玉树临风,倒是赵大人有些不同了。”
赵玄祐回京之后,皇帝也召他进宫说过一次话。
“经过那么些事,玄祐比更沉稳了。”
“是吗?儿臣倒不觉得。”
皇帝眯起眼睛,打量着赵岐。
赵岐讪讪一笑,避开皇帝打量的眼光,只拿着拨浪鼓去逗赵颐允。
“岐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儿臣就是听说了关于他和锦衣卫的一点事。”赵岐慢悠悠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
赵岐干咳了两声,把赵颐允拉到自己怀里,像个盾牌一样挡在他和皇帝之间。
“他早就不是锦衣卫指挥使了,可儿臣听说,他一直让锦衣卫给他办私事呢。”
赵岐生平头一回干这样的事,还有点紧张。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瞥皇帝的脸色。
见皇帝不动声色,赵岐心中又打了退堂鼓。
只是话都说了一半,他也不能吞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锦衣卫不是父皇的亲卫么,给他办私事不太合适吧。”赵岐心里虚得很,话一说完赶忙道,“不过他做事情一向有分寸,肯定是一时疏忽,没存什么坏心。”
皇帝抬眸,不轻不重地看了赵岐一眼。
赵岐赶忙低头去逗赵颐允,“大侄子,是不是想娘了?七叔带你去找娘?”
“娘!我要娘!”
真是个乖孩子。
赵岐忙把赵颐允抱起来,不等皇帝再说话,抱着赵颐允就溜了。
第325章 画中意
日色西倾的时候,元缁匆匆进了泓晖堂。
书房一如从前布置的简洁整齐,只是桌上散放着毛笔和宣纸。
赵玄祐站在书案前,铺开的画纸只画了一半,才浅浅勾勒出了一个婀娜的轮廓。
听到元缁的脚步声,赵玄祐蹙眉,低喝道:“不懂规矩吗?”
元缁猛然顿住脚步,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赵玄祐拉了一张没用过的宣纸,盖在手边的那张画上,这才道:“进来。”
“潘大人那边递了话过来,今晚宵禁后会来侯府。”元缁压低了声音道,“应该是朝中的事,听起来有点急。”
赵玄祐的手倏然握紧毛笔,眸光锐利递看向元缁。
“又有她的消息了?”
“与玉萦无关,应该的朝中的事,听起来有点急。”
赵玄祐点了下头,没再多言,只把刚才的画笔在莲花笔洗中涮了几下。
“知道了,下去吧。”
“是。”
元缁默默退了出去,还帮他把门带上。
赵玄祐把盖在画上的宣纸拿开,重新蘸墨画画,将画中女子的神态一点一点勾勒得清晰。
他原是不擅长丹青的。
只是三年前潘循说要带着画像在扬州城里追查玉萦下落的时候,让锦衣卫的画师给玉萦画像,只是那些画像全然没有玉萦的神韵,所以他自己拿着笔试试,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把记忆里的玉萦都画了出来。
有时她站在窗前修剪花木,有时她坐在廊下与人说笑,有时她骑在马背上得意地张牙舞爪,有时她鸠占鹊巢坐在他的书桌旁练字,反而得意地冲他微笑。
当然,也有她秘不宣人的另一面。
譬如他身前的这一幅。
玉萦躺在枕边,青丝披散在枕边,眼神迷离地望着他,半是困倦半是……
他不懂玉萦为何对他如此无情,唯有将她的身影落在纸上,亲手装裱、封存,才能勉强消解如絮的思念。
书架的最上面两层全是锦盒,里面堆满了他画的卷轴,都是他从边塞回来时带回府的。
那些锦盒禁止任何人碰,前日秋月擦书架的时候不小心挪了一下,赵玄祐便动了怒气,重新恢复了泓晖堂从前的规矩:除了元缁和元青之外,任何人不得出入他的书房。
他画完眼前这一幅,盯了一瞬,又飞快拿宣纸盖在上面,换了件干净衣裳便去乐寿堂陪叶老太君吃饭。
“祖母。”
靖远侯在赵玄祐离京后,在京城里陪着老太君住了一年多,天寒了腿脚实在疼得难受,在腊月之前就带着姨娘去了南方。
不过他也的确帮着赵玄祐劝服了叶老太君。
这次回京后,叶老太君的眼神里虽还有因为抱不上曾孙的难受情绪,到底没再跟赵玄祐说什么。
赵玄祐陪着老太君用了晚膳,又喝了点自酿的杏花酒。
觑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回到泓晖堂。
下午画的那幅美人图已经半干了,赵玄祐坐在一旁端详了一会儿。
元缁在门外道:“爷,潘大人到了。”
“让映雪备些酒菜送到暖阁。”
“是。”
赵玄祐重新将桌上的画盖上,起身走了出去。
元青刚好领着潘循进来,一见赵玄祐,潘循忙朝他拱手。
“世子。”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赵玄祐带着潘循到了暖阁,映雪和元缁盛了酒菜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三年不见,属下敬世子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