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萦点头:“反正麻烦的事情都是你来管,我就安安心心地等你来娶我了。”
听着她柔软的声音,裴拓不难想象面具下的她会怎么样一副表情。
他心神微颤,忽而俯下身,隔着面具轻轻吻了她一下。
*
千里之外的京城,此刻亦是张灯结彩,流光逶迤。
皇帝近来愈发疼爱赵颐允,为了让孙子高兴,特意命内务府在宫门外扎了一座足足三层的花灯楼。
这花灯楼虽不能直接登上去,但每一层都挂满了能工巧匠扎制的彩灯,花样百出,美不胜收。
不仅如此,皇帝还邀请了京城贵胄登临宫门城楼,一起欣赏这火树银花。
皇帝抱着赵颐允逗玩的时候,刘全上前道:“陛下,娘娘已经带着人过来了。”
他微微颔首:“把赵岐喊过来。”
刘全躬身退下,很快把赵岐叫了过来。
不知为何赵颐允很喜欢赵岐,一见到他便亲热地喊“七叔”,还要让他抱。
赵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小心地看向皇帝。
“父皇想让儿臣带颐允去玩吗?”
“他有奶娘,用得着你带?”皇帝没好气地说完,抬眼见皇后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朝这边走来,遂笑道,“给你母后问个安吧。”
赵岐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朝皇后一拜。
“儿臣见过母后。”
“岐儿不必多礼,今日是元夕,且自在些。”
“皇后,这小姑娘是谁?”
皇后将那小姑娘拉到赵岐身前来,笑着说:“回陛下的话,这是新任刑部侍郎梁宣府上的姑娘梁妙枫。”
“臣女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梁妙枫比赵岐小一岁,生得肤光胜雪,眉目如画,当真如明珠生晕一般,姿容十分出众。
只是年纪尚小,又是头回面圣,眉宇间还有一丝忐忑。
皇帝扫了她一眼,便暗自赞许。
之前赵岐对着各家贵女挑三拣四的,怕是想娶个绝色王妃。
见皇帝满意了,皇后便道:“妙枫,这是睿王。”
“臣女见过殿下。”
虽不是生在京城,礼数却很周全。
皇后道:“岐儿,你带妙枫四处转转吧。”
梁妙枫的姿容不说冠绝京城,起码也是出类拔萃了,料想赵岐应该能相中。
当下皇帝看向赵岐,赵岐一看到皇后带了女子过来,当下也明白皇帝喊他过来的用意,只是对上皇帝的眼神,只装傻站在一旁不说话。
“赵岐。”皇帝见他对皇后的提议充耳不闻,顿时提高了声量。
赵岐知道父皇动怒了,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儿臣遵命。”
他瞥了梁妙枫一眼,懒懒说了声“走吧”。
梁妙枫起初是不明白皇后为何突然带她来面圣,但现在听见皇后说要睿王带她四处转转,也明白对方的用意。
她躬身朝帝后一拜,跟着赵岐往旁边走去。
城楼上的人很多,赵岐在人群中走得飞快,梁妙枫只能快步追着。
等到远离人群了一些,赵岐终于顿住了脚步。
梁妙枫是乖巧的闺阁女子,这么一路快走过来,亦是有些微喘。
她不安地看着周遭稀疏的人群,忐忑地看向赵岐。
赵岐的目光阴晴不定。
他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来梁妙枫是个绝色美人。
但他更看得出,父皇对她非常满意,居然特意安排他在元夕跟她见面。
很显然,这不是从前他三言两语就能打发掉的女子。
他冷着声音道:“你头回进宫?”
“前几天跟娘一起去过坤宁宫,不过,这里是第一次来。”她看得出赵岐的心情不太好,愈发紧张,环顾四周,轻声道,“宫墙建得真高啊,站在这里能看清整座京城。”
是啊,宫城的城墙比京城的城墙还高一截,站在这里的确能俯瞰整座京城的元夕灯景。
赵岐想起了跟玉萦夜里在城墙上说话的往事。
倘若此刻,陪他站在这里的人是玉萦,该有多好。
第333章 不如合作
宫人沿着城墙摆了不少炭炉,因此即便夜风猎猎,站在城墙上也不觉得冷。
梁妙枫见赵岐迟迟不说话,不敢再言。
得到帝后的赞许,她原是欢喜的。
赵岐身份尊贵,又与她年纪相仿,眉宇间尽是少年的张扬锋芒,她虽然谈不上立刻倾心于他,到底也是心生好感。
只是在这里枯站了片刻,她已经明白,赵岐对她并无兴致。
“臣女不打搅殿下清静了。”
“别走。”赵岐道。
父皇方才就已经动了怒,倘若不装模作样带她逛一会儿,定然会令父皇更加不满。
反正他现在已经封了王,先不跟父皇发生冲突,等过完正月立马就去封地躲着。
梁妙枫只好低头说“是”。
“你……想看哪儿?”赵岐问。
“臣女初来乍到,哪里都觉得很好。”
赵岐沉沉呼了口气,瞥了一眼远处的帝后,领着梁妙枫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很快看到了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竟是赵玄祐。
元夕佳节,满城灯火绚烂,赵玄祐独自站在这里,想的是谁不言而喻。
赵岐颇为难得地生出一丝同病相怜之感,喊了声“赵大人”。
赵玄祐转过身,看着赵岐和一个貌美的小姑娘并肩而立,朝赵岐拱手行礼。
“王爷。”
“这边清静,赵大人倒是悠闲。”
“殿下不也一样?”
赵岐看向梁妙枫:“这位是靖远侯府世子赵玄祐赵大人。”
“赵大人安。”梁妙枫朝赵玄祐福了一福,自报家门道,“家父是刑部侍郎梁宣。”
“梁小姐。”
靖远侯府门楣尊贵,赵玄祐在京城的时候,每年都能应召入宫赏灯,这里的确清静,甚少有人会走过来。
元夕节本是年轻男女难得可以出门同游的日子,赵玄祐形单影只,看着绚烂长街,自是生出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这三年他本就心绪欠佳,又因为赵岐背着他帮助玉萦假死逃走的旧事,不愿意多说什么。
“不打扰二位的雅兴,臣告退。”
没等赵岐说话,他径直朝前走去。
“等等。”赵岐见他离开,丢下梁妙枫朝他追了过去。
赵玄祐顿住脚步,瞥了他一眼:“今日是元夕佳节,殿下好好过节,没必要找不痛快。”
他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赵岐知道,若非此刻在宫门城墙上,他甚至都有可能揍自己一顿。
但他不得不拦住赵玄祐。
自从春日得知玉萦这三年躲在清沙镇生活的时候,赵岐给冰云加派了人手,让他们从清沙镇开始追查玉萦的下落,可查了这么久却一无所获。
他只能拦住赵玄祐,指望从赵玄祐这里找到蛛丝马迹。
“你说,这会儿她会在什么地方?”赵岐缓声道。
赵岐不提这一茬,赵玄祐可以刻意无视他三年前干的那些事,此刻听到他这么说,赵玄祐心中压抑已久的火气蹭地翻涌了上来,眸光中霎时有了一抹杀气。
“我倒是想问问你呢!”
赵岐知道自己的话会激怒他,不过这也正是他的目的。
看着赵玄祐的脸色骤变,怒意勃然,他明白,赵玄祐也还没找到玉萦。
他干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些。
“你说,她在清沙镇这三年的日子过得顺心吗?”赵岐说着,沉沉叹了口气,“应该是很快活吧,她就是那种性子,无论如何都会把自己照顾得妥当。”
赵玄祐没有接话。
但他明白赵岐说的是事实。
玉萦并非被迫离开京城,她是有计划地假死逃离。
她有时时惦念的娘亲在身边,有银子傍身,有一个武功高强的男人护她们周全,还有一家生意不错的首饰铺子,应当是过得很惬意的。
见赵玄祐不说话,赵岐又道:“其实当初她来找我的时候,我也很意外。平白无故的,她突然就要做那么大的事,又突然想离开你,实在出乎意料。”
当年事发的时候,赵岐远在东南,赵玄祐不曾当面质问过,并不知道他和玉萦是如何密谋的。
听到赵岐开口,他的眸光动了动,沉沉看向赵岐。
“她怎么跟你说的?”
见赵玄祐终于开口,赵岐的思绪亦回到了三年前的城楼之上。
“她说崔夷初恨极了她,屡次三番地要害她性命,让我离开京城的时候留两个人手保护她。”
便是赵玄祐知道的冰云和阳泉。
“她没跟你说要走?”
“说了,”那一晚跟玉萦在一起的场景,赵岐在脑中回想过无数次,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无比清晰,“她说她要借人手对付崔夷初,等到事了就带着她娘离开京城。她娘在村里住惯了,不喜欢呆在京城,她们要寻一个清静的地方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