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确是在激愤之下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可这点力气对赵玄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护卫们,玉萦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方才的情况。
元缁见他们将玉萦围了起来,一副要责问的架势,当即挡在玉萦身前,“丁姑娘是爷千辛万苦跑到安州接回来的人,爷绝不会让她有什么闪失。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爷救上来。”
这些护卫并不知道玉萦是什么来历,但赵玄祐这一路赶过来找他的情景他们都看在眼中,听到元缁的话,到底冷静了下来。
“赶紧停船救人。”
“放下舢板,通水性的先下去。”
护卫们最在意的还是赵玄祐的安危,自是即刻行动起来。
玉萦的心绪稍平,感激地看向元缁:“多谢了。”
元缁当然也看到玉萦去推赵玄祐的情景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世子真的有点奇怪。”玉萦想了想,把她见到的状况如实说了出来,“以他平常的反应,要么侧身避开,要么一把就能抓住我的手,怎么会一动不动地任由我推下去呢?”
这一点元缁也认同。
别说玉萦了,他想把爷推下去也不太可能。
就算爷乐意被玉萦打几下,以他的功夫和反应,根本不至于被玉萦推下去。
“而且,他的神情也有些古怪。就是你知道的,他这个人平常眼神很凶,但刚才我感觉他眼神有一点散。”
眼神有点散?
元缁愣了一下,想起昨晚他端水送去世子船舱的时候,世子的眼神也有点散。
“世子常年在西北,不习惯坐船,兴许他晕船有点严重,所以才会……”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元缁叹了口气,“我也得去江上找人。姑娘,你回船舱等消息吧。”
这会儿赵玄祐的副将已经让舵手把船停靠在了岸边,护卫们驾着四条舢板在江中寻人,又有人朝天空发了信号,下游的官兵见到此信号也会在江中拉网拦截。
玉萦看着湍急的江面,感觉他们这样是找不到赵玄祐的。
想着风物志上对巫峡的描述,她对元缁道:“你去问问船上有没有巴东县的舵手和船工,一定要是自小在这里的水边长大的。”
巫峡水流湍急,不比别处。
连高大的官船都能飞也似顺流而行,何况是一个人?
“好,我立刻去问。”
见玉萦还记挂着赵玄祐的安危,元缁忙去寻了个三十来岁的舵手过来。
“我问过了,此人是巴东县土生土长的人,自幼在江边长大熟知水性。”
玉萦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问那舵手:“我从书上看过,巫峡水势虽急,但每隔一段便会出现洄水湾,请问从此处往前多远会有洄水湾?”
“从这里往前有三处比较大的洄水湾,一个在穿云洞,一个在卧牛山,还有一个在神女峰下,不过,如果人被冲到神女峰那边……”
神女峰离此处还有一段距离,倘若前两个洄水湾都没能上岸,到了神女峰定然没活气儿了。
那舵手只会说当地话,玉萦在安州住了几个月,只要对方说得慢一些,也能听得懂。
“掉到江里的人能活命吗?”元缁忐忑地问,“我是说懂水性的人。”
那舵手说得直白:“掉十个也能活一个。反正懂水性在这江里没用,尤其是懂水性的外地人,不知道这里水流很急、水底下暗礁又多,越是想游力气越耗得快。”
“那落水后该怎么做才能活命呢呢?”玉萦问
“别想着往岸边游,浮在在水面上一直漂着,等漂到洄水湾江水缓了,再往岸边游。”
她明白了,“若是一开始就游水,水流太急根本游不上岸,到了洄水湾筋疲力尽,也上不了岸了。”
“是这样,不过这都是说说而已,掉下去就是听天由命,江里旋涡多、暗礁多,可能根本漂不到洄水湾就没命了。”
赵玄祐或许会游水,可他知道必须顺流漂浮才会有一线生机吗?
不过,既然漂到洄水湾是唯一的活路,只能去那里找。
“闭上你的乌鸦嘴!”元缁听着舵手口无遮拦,说的全是不吉利的话,顿时怒道,“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那舵手被元缁训得低下头,玉萦却道:“元缁,你去看看可还有舢板可用,咱们即刻前往离这里最近的洄水湾。”
“姑娘要亲自去找?”
“你不会是想趁机逃走吧?”经过了京城假死的事,元缁不敢掉以轻心。
虽然他也为赵玄祐落水而着急,但在他心中,赵玄祐无所不能,定能化险为夷。
若是一时疏忽让玉萦逃走了,等爷回来就没法交代了。
“我娘还在你们手里,我跑了她怎么办?再说了,我也不想他死。”
于情于理,玉萦都希望赵玄祐活着。
一则,他是被她推下去的,她是恨他抓了娘亲,却不至于要他去死。
二则,那么多人看见他被自己推下船,他是靖远侯府的独苗苗,倘若他死在了这里,侯府就绝后了,他的家人和手下都不会放过她。
玉萦的话说服了元缁,他立即道:“我马上去找船。”
此刻所有的舢板都被护卫们用上了,飘在江中。
因玉萦是赵玄祐落水的罪魁祸首,副将不肯分出舢板给她。
不过,副将也明白玉萦的推测在理,当即喊了一支小队先赶往最近的穿云洞查看,其余舢板慢慢往下游搜寻。
玉萦无奈枯等,好在没多时就有一条看到信号的官船过来增援。
元缁虽无军职在身,但他毕竟是赵玄祐的亲信,说话有点分量,过去要到了一条舢板。
当下那舵手负责划船,元缁又喊上了一个护卫,陪着玉萦一起顺流而下。
穿云洞已经有人去查看了,当下他们立即赶去穿云洞之后的下一个洄水湾——卧牛山。
第344章 寻他
舢板轻便,在江中比官船漂得还快。
玉萦坐在舢板上,看着两岸刀削斧凿的山壁,感受着江水撞到舢板边缘激起的水浪,越发体会到巫山三峡的凶险。
水流湍急如箭,撞在岸边礁石上,一时溅起飞沫无数。
疾风般的漂行一会儿后,终于渐渐缓滞,刚才还奔流激涌的江水平静如镜,水面倒映着两侧的峰峦。
“他们在那儿!”元缁指着不远处的一条舢板道。
因这边江水平缓,岸边有一大片芦苇荡,因此搜寻起来并不好找。
“天快黑了,咱们快些去下一个地方。”
舵手开始划船,很快离开了这片洄水湾,又进入到激流之中,漂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抵达了卧牛山。
江水行到此处,水面豁然开朗,山势也跟着放缓,远远看去,似一头卧睡的牛,因此得名卧牛山。
舢板到了这里果然又漂不动了,全靠舵手划船。
这边没有芦苇荡,但有一片乱石滩。
舢板上的几人四处张望着,跟过来的那护卫忽而指着一个地方道:“那块石头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
玉萦望过去,看到靠近岸边的一处礁石上的确挂着一抹黑色。
想到赵玄祐今日的确穿着黑色衣裳,玉萦的心遽然跳了一下,吩咐舵手即刻划过去。
当舢板离那块石头越来越近,玉萦看着礁石上的人,几乎停止了呼吸。
赵玄祐半个人挂在石头上,发髻早就被打散,身上的华服破破烂烂的,脸色惨白如纸。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身下的礁石上泛着淡淡的红色。
自认识赵玄祐以来,她从没见过他这般凄惨模样。
他从来都是气度威冷,说一不二,所向披靡。
“爷!”元缁和那护卫见状,纵身飞跃到那块礁石之上。
舵手小声嘀咕道:“这就是运气不好,漂着漂着撞到石头上了。”
“把船划过去。”玉萦吩咐道。
等着舵手把舢板划到礁石的旁边,她听到那护卫道:“爷的鼻息很弱。”
那就是还有鼻息,他还活着。
玉萦心中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等到舢板一靠近,便也跳到了那块礁石上。
“江水太冷了,先把爷拉上去一些。”护卫道。
元缁回头看了一眼舢板,皱眉道:“舢板太小了,得把爷送到岸上去。”
因赵玄祐状况不好,急需大夫医治,元缁便即刻发了信号寻求帮助。
玉萦看着赵玄祐身上的血在下半身,提醒道:“他的腿可能受伤了,当心一些,别碰到了。”
经玉萦一提醒,元缁和护卫这才留意到赵玄祐的右腿扭得有点奇怪,不太像是正常的姿势,当下扒开了他身上的衣裳,果然见到右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往外冒血。
若是他们再晚来一刻,赵玄祐一定会失血过多而死在这里。
“军爷,我这里有烧酒。”那舵手忙把腰间装酒的葫芦解下来,扔给元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