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缁和那护卫常年在军中,虽不是大夫,也略懂外伤。
当下元缁拿烧酒把伤口周围冲洗了一遍,又把自己的衣裳裁成布条将伤口包扎起来。
而那护卫则从礁石上飞掠而过,用短刀在劈下几根长短一致的树枝。
等用树枝把赵玄祐右腿固定好了之后,两人才一起将赵玄祐扛了起来送到岸边。
玉萦从礁石上慢慢跳到岸上去,见赵玄祐浑身湿透,忙蹲下身拿帕子给他擦着头发,又提醒道:“他的衣裳得赶紧脱下来,不然会着凉。”
“是。”
元缁帮着她一起把赵玄祐身上的湿衣裳扒下来,又把自己的衣裳给他穿上。
忙完这一切,终于有一队援军赶到。
他们是驻扎在附近的官兵,看到元缁放出的求救信号便骑马赶过来查看情况。
“兄弟,出什么事了?”
“我家大人是靖远侯府世子赵玄祐,奉兵部命令巡军时意外落水受伤,他现在鼻息很弱,急需大夫。”
这回来安州寻找玉萦,赵玄祐带的人手不多,都是精锐,自然也没有带军医。
当下元缁亮出令牌,对方确认过身份之后,忙道:“原来是赵大人受伤。只是这地方荒山野岭的,缺医少药,得送去巴东县城。”
“他伤在腿上,不便挪动,得坐马车。”
“放心,属下一定安排妥当。”
他们的营地离此处不远,那几人片刻后便驾着马车去而复返,帮着他们把赵玄祐抬上了马车。
当下他们让舵手留在原地等待官船上的人,护送赵玄祐往巴东县城赶去。
赵玄祐是朝廷大员,当地知县自是不敢怠慢,当即让赵玄祐住在县衙养伤,又召集了县里的名医来给他会诊。
大夫们逐一诊过脉后,很快有了结论。
“赵大人应该是在江中漂浮的时候撞到了礁石上,伤到了右腿,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撞得是腿,而不是上半身,骨伤虽然难愈,但慢慢养着总能养好的。”
“不错,世子会昏迷不醒,不是因为撞到头,而是因为右腿的伤口太大,失血过多,静养几日应该就能清醒。”
没事就好,玉萦稍稍松了口气。
忽而又有一个白发苍苍的大夫道:“赵大人脉象微弱,除了失血过多,还有点别的古怪。”
元缁追问:“什么古怪?”
“好像中毒了。”
“中毒?”元缁说着,下意识地看向玉萦,“那爷会落水也是因为……”
玉萦也想到了先前跟元缁说过的话,赵玄祐在甲板上的时候就目光涣散,难道他那时候就中毒了?
“大夫,你可有解毒之法?”
“不用着急,赵大人中的不是剧毒,应无性命之忧,老夫已经采了些血样,回医馆再查看。”
“有劳大夫了。”
“能为赵大人治病是老夫的荣幸,实在不必客气。”
等着大夫们开完方子,元缁便命人去煎药。
玉萦回到里屋,把先前在江边临时包扎的布条解开,擦干伤口后,重新替他撒上外伤药粉。
元缁看着她细致上药的动作,忍不住道:“等爷醒了,知道是你给他上药,一定很高兴。”
能高兴吗?
他可是被她推下去的。
玉萦看着榻上双目紧闭的赵玄祐,叹了口气,无论如何,都希望他快些醒过来。
等她用白布重新替他包好伤口,她转头看向元缁:“你说,他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自然是昨日。”
昨日?
玉萦微微一怔。
裴拓手下的卢杰擅长用毒,难道赵玄祐是在大街上跟人打斗的时候中的毒吗?
第345章 春雨缠绵
赵玄祐昏迷了三日,春雨便缠绵了三日。
巴东气候潮湿,即便玉萦整日没出屋,也总觉得身上的衣裳潮潮的。
这会儿她坐在榻边给赵玄祐上药。
大夫前日将他右腿的骨折接好,只是腿上被礁石划开的伤口太深,又被江水浸泡了一会儿,每日需要清理两回,再重新敷药粉。
药粉接触到伤口的时候,榻上的赵玄祐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前两日不管是敷药还是喂水,他都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抽搐,看起来十分痛苦。
他醒了?
“赵玄祐?”玉萦轻轻喊了一声。
许是因为太疼,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只是双眸依然紧闭。
“你忍着点,我尽量快一些。”
玉萦飞快地敷好药,熟练地替他打好绷带。
等到她抬起头时,榻上的人半睁开眼睛,正静静盯着她。
“你醒了?”
赵玄祐脸色苍白,没有说话的力气,连眼睛都不能完全睁开。
“你的腿撞到了礁石上,伤得很重,大夫说至少要养半年才能好。不过,别的地方都只是擦伤。”
见他嘴唇有些干裂,玉萦想起身给他端水。
只是刚一动,感觉到衣袖被人拉住。
玉萦回过头,对上他无力的眼神,有些无奈,又有些不忍。
他从来都是面冷心硬,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孩子般的眼神。
她只好软下态度道:“我是给你拿水。”
等着他松了手,玉萦唤了元缁进来,告诉他赵玄祐醒了。
“真的?”元缁大喜过望,“老天保佑,三天就醒了!这是好事,我即刻去请大夫过来。”
说罢元缁匆匆而去。
玉萦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喂他喝下。
赵玄祐恢复意识之后,喂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不必去掰开他的嘴,也不用担心水从他的唇角流到枕头上。
等到一杯水喝完,元缁正好领着大夫匆匆赶到。
大夫检查了他的伤口,诊过脉后,给他开了新药方,叮嘱每日按时服用。
等到晚间玉萦再过来换药的时候,赵玄祐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居然让元缁把他扶起来坐在榻上了。
见他逞能,玉萦忍不住道:“你腿上伤口太深了,大夫让你现在别动。”
“那我再躺下?”赵玄祐的脸色依然苍白,声音亦是无力,语气却带了几分戏谑。
“都坐起来了,就别乱动。”
玉萦无奈说着,重新坐到了榻边,掀开被子帮他拆绷带。
伤口太深,至今尚未结痂,因此每一粒药粉洒在伤口上的时候都是剧痛。
但赵玄祐愣是一声没吭。
等到玉萦包扎好伤口,才看到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赵玄祐静静看着玉萦。
她此刻并无戒备和疏离,表情亦有些柔软,眼神朝他投递过来时,亦有些往昔才见到的柔婉。
“萦萦,你坐在这里,倒有几分身在泓晖堂的感觉。”
玉萦没有言语,拿帕子抬手去给他擦汗,只是帕子还没碰到他额头,便被他挡住。
“嫌奴婢手脚粗笨?”
听到她故意以“奴婢”自称,赵玄祐眸光一动,哑着嗓子道,“你已经不是侯府的奴婢,往后这些事你不必再做。”
玉萦眸中微微露出诧异,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肯放我走了?”
赵玄祐轻笑了一声,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固然喜欢她的照顾,但她说过,从前在侯府的日子并不快活。
“我来找你,不是让你回去做丫鬟。”
这回答,玉萦也不意外,只是一时无言。
屋内很安静,只听得见外头的雨声。
她收好自己的帕子,正想起身离开,赵玄祐忽而开口问:“我昏迷了多久?”
“今日是第三日。”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巴东县衙的后宅,知县腾出了一个院子给你养伤。”
见赵玄祐蹙眉不语,玉萦约莫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巴东离安州不算远,他担心裴拓会追过来。
于是她道:“别想着走。大夫说了,你腿上的伤口太深,十天半月都难以愈合,不宜挪动,更不能坐马车颠簸。再怎么样都要等一个月再说。”
赵玄祐弯了下唇角。
她挺了解他的,无论如何,这是好事。
“你知道自己中毒了吗?”静默片刻,玉萦还是提到了毒的事。
赵玄祐“嗯”了一声。
“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反正死不了。”
玉萦中过卢杰的软骨散,虽然伤不了性命,但身上的骨头会发酸发软,其实有点难受。
“县里的大夫不知道怎么给你解毒。”
“回禹州再说。”
简简单单几个字,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是不会回去找裴拓拿解药的。
看玉萦垂眸不语,赵玄祐淡淡道:“跟人动手自然是有风险的,与你无关。”
“那你落水也与我无关?”玉萦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