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积在帐篷上的黄沙太厚,合两人之力居然也没法完全掀开,只勉强把头露了出来。
好在那日他们在沙暴来临前将这小小的凹地拓深了不少,沙子堆积下来后,并未将两人掩埋住,只没过了膝盖。
“总算是没被活埋。”玉萦大松了一口气,扔掉羊毛毡,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原本茵茵的草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沙漠。
外头是大晴天,沙砾被晒得滚烫。
玉萦先费力地从沙子里爬出去,再似拔萝卜一般把赵玄祐拔了出来。
“太烫了。”
玉萦忙把羊毛毡捡了回来,铺在沙子上垫着坐。
沙暴是从西北往东南去的,倘若一直往东北走,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走出去。
但玉萦可以走,赵玄祐腿伤却走不了。
玉萦沉默着喂他喝了几口马奶酒,正冥思苦想着对策之时,赵玄祐皱眉道:“有人来了。”
他一说,玉萦也似乎听到了马蹄声。
会是救兵吗?
玉萦正想循声张望,赵玄祐按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卧倒在沙子上。
“怎么了?”
玉萦刚问出口就明白了赵玄祐的用意。
他失踪,禹州的守军一定会想方设法营救,但会寻找他的不止是明铣卫,阿速罕同样也有可能。
在不知来人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先躲起来是最妥当了。
两人静静躺在沙坡背面,感觉到马蹄声时远时近,似乎在沙漠上兜圈子。
果真是在找人的!
“我悄悄看看。”
玉萦说着,慢慢地往沙坡顶上爬了一点,很快便看到了一队人马。
因他们离得远,玉萦看不清长相,但那队人中有一个穿着艳丽衣裳的女子,一看便知是提雅。
她怎么来了?
带着阿速罕杀过来了?
玉萦正迷惑着,忽而看到了提雅旁边的一匹马上是一个戴面具的人。
温槊?
他怎么跟提雅在一起?
虽然玉萦脑中满是疑惑,但见到温槊,她便心安了。
她回过头,冲赵玄祐道:“是温槊来了,我们有救了!”
说完,玉萦拿出口哨,用尽力气吹响。
哨音的穿透力极强,那几个人立马循声望了过来。
玉萦见他们转头了,忙站起身,站在沙坡上朝他们挥手。
温槊立即骑着马飞奔而来,片刻便至玉萦跟前。
“玉萦!”他一把拉住玉萦的手,语气是从未听过的凝重,“你……你真的还在这里。”
玉萦冲他一笑:“我没事,好着呢!”
说罢,她也仔仔细细打量着他。
“你没事吧?”
那天温槊只比她早走片刻,他还答应了要去找赵玄祐,其实这三日里玉萦一直为他担心。
此刻见到温槊平安地出现在眼前,玉萦也终于放了心。
后面的六七匹马陆续赶到。
走到最前头的正是骑着照夜白的提雅,而在她身后的则是元缁、元青等侯府护卫。
“爷!”元缁和元青翻过沙坡,一看到躺在那里的赵玄祐,眼睛一红,立马冲了过去。
“别号丧,还没死。”
在其他人跟前,赵玄祐还是那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明铣卫主帅。
想着他身上的伤,玉萦忙上前道:“世子的右腿那日被麻绳勒破血肉受了伤,我这三日都只给他敷了些乌桓人的劣药,你们若是带了伤药,替他重新上药。”
这次出来找人,元缁自是料到赵玄祐可能会有伤,带了药箱随行,当下立马拆了赵玄祐腿上的简陋绷带,重新替他敷药。
温槊倒是不关心赵玄祐,只问玉萦:“你这几日到底躲在什么地方?我真怕你……”
玉萦抿唇,正要说话,余光瞥到了提雅身上。
“我一直在这里,倒是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第375章 互相揭短
“那天我本来想去灰狼湖找世子,走到半道上感觉风沙越来越大,有点不放心你,就想折返回去找你。”温槊把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怪不得他没跟赵玄祐在一起。
玉萦道:“当时我也往灰狼湖去了,怎么没遇到你?”
温槊垂下头,回想起那日的情景,依然觉得有些后怕。
“风沙太大了,我走了没多远就迷失了风向,怎么都找不到回那个山坳的路,马也有些受惊,带着我乱跑。”
“然后就遇到了提雅?”
温槊迟疑片刻,点了下头,但看起来情况不是那么简单。
玉萦正要继续问,提雅骑着马走到近前来了。
她看着玉萦身上那一袭紫色天竺服饰,眸中含笑,冲玉萦道:“没想到姑娘穿天竺衣裳这么好看。”
“是你的衣服本来就好看。”
玉萦没想到这么快还能再遇到她。
听着提雅这熟稔的语气,多少有些不习惯。
不过从温槊的只言片语里,玉萦猜出温槊可以回到这个地方应该跟提雅有关,于是也没拿提雅当仇人看待。
“等回到禹州,我一定重新备一套新衣裳还给姑娘。”
“穿在你身上比我要好看,不必客气。”
提雅这话说得发自肺腑,到禹州做了好几年的生意,玉萦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人。
玉萦还没说话,身后赵玄祐喊了声“萦萦”。
她回过头,见元缁把赵玄祐扶上了马。
赵玄祐的腿才被磨伤,不能再把腿绑在马镫上了,以免新伤叠旧伤,因此需要有人跟他同骑——他自然是要玉萦。
玉萦明白该尽快返回禹州了,回头看向提雅:“姑娘要回禹州吗?”
“世子和姑娘能放我一马已是不易,我怎能去禹州给二位添乱呢?”
那倒是。
这回玉萦被掳走,提雅和她那匹照夜白可是“居功至伟”。
“告辞。”提雅这句话却是对着温槊说的。
温槊朝她点了一下头,等着提雅策马离去,他回过身,见玉萦深深盯着他,反问:“你不走?”
“走啊,当然走。”
玉萦收回目光,走到赵玄祐跟前,被他提上了马。
两人以前也曾共骑过,不过那会儿是赵玄祐驭马,现在则是反过来了。
等着玉萦握紧缰绳,赵玄祐从后头环住了她的腰,甚至还把头搭在她的肩膀。
他生得高大,这边倚在玉萦肩上,自是有些别扭。
“你的手下还在这里呢,你也不怕旁人笑话。”
“笑话什么?该是羡慕我才对。”
玉萦知他脸皮越来越厚,也不跟他多说,猛然一踩马镫,带着他策马往前而行。
乌桓人扎营的地方本是草原腹地,一行人足足行了两个多时辰才抵达禹州城门。
也是这时候,玉萦才明白当年禹州之所以在这里建城,是因为往北几里刚好有一座山,能替禹州城挡住了西面来的风沙。
守城士兵见赵玄祐平安归来,自是立马打开城门迎接。
回到侯府,玉萦先请了大夫过来给赵玄祐把脉。
麻绳勒出来的是皮肉伤,问题不大,大夫说服药调理两日便能退烧。
下人还在煎药的时候,元青进来通传,说明铣卫副统领沈峤前来求见,要将这四日以来在城内清查奸细的情况禀告赵玄祐。
此事关系甚大,赵玄祐命元青把沈峤请进书房。
“萦萦,你先回棠梨院歇息,晚上我让人在明光堂摆宴,请你们一家人赏脸过来吃饭。”
想着他说过回来就要提亲,玉萦轻轻“嗯”了一声,又道“记得喝药”,跟温槊一起往棠梨院去。
还没走进院子,丁闻昔便从屋里匆匆跑了进来,确定玉萦平安无恙后,一把将她抱在了怀中。
看着丁闻昔熬得通红的双眼,玉萦想象得到,这几日娘是多么的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鼻子虽也发酸,还是强撑着笑脸安慰起来:“娘别担心了,我好着呢,一点没受伤。”
丁闻昔叹了口气,又看向温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没回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万一你们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
“娘别胡说八道了,咱们三个人都会活得好好的。”玉萦挽住丁闻昔的手,撒娇道,“我跟娘说一个秘密,阿槊这回可不止遇到了沙暴,他还撞上了桃花运呢!”
玉萦话音一落,一旁的温槊便顿了一下。
若不是他戴着面具,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桃花运?”丁闻昔果然被这三个字勾起了兴趣,惊讶地看向温槊,“是哪里的姑娘?”
“她胡说的。”温槊说得又轻又快,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
玉萦也不多言,只轻轻“哼”了一声。
温槊觑着玉萦脸上的坏笑,生怕她再说什么,忙对丁闻昔道:“玉萦这几日都跟世子待在一起,就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