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的确有些狐媚相,男人就好这一口儿。”
“世子不是只喜欢夫人吗?那流芳馆里夜里传出来的声音比猫儿都叫得响。”
“嘘,别说了,看看夫人的脸色,你不要命了!”
崔夷初死死掐住帕子,竭力让自己镇定。
赵玄祐看着昏死过去的玉萦,想到她刚才薄唇动了两下,口型似乎在说:救命……
“世子,救人要紧,先让他们把玉萦抬进流芳馆吧。”崔夷初劝道。
“流芳馆才走了水,你还得收拾残局,宋管家,”赵玄祐没有理会她的提议,迅速有了决断,“叫府医来泓晖堂。”
流芳馆里有古怪,他不能送玉萦进去。
“是。”人命关天,宋管家不敢耽搁,匆匆去找府医。
“元青。”
“在。”
“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说完,赵玄祐将玉萦打横抱起。
也是在这一刹那,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身形,如果说模样、声音都是猜测,那么也是在这一刻,他确定了怀中的女子就是往昔夜里与他相拥的人。
为什么?
赵玄祐的脑中有无数的疑问,他锐利深邃的目光落在崔夷初脸上,只看到了慌乱和闪躲。
在崔夷初和一众仆婢惊讶的目光中,赵玄祐抱着玉萦径直离去。
但宝珠却死死盯着元青。
元青弯下腰,将那半块从玉萦手中滑落的栗子糕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旋即飞快地追着赵玄祐的身影跑去。
宝珠心如死灰。
世子居然如此看重玉萦?
剧毒的栗子糕是她端给玉萦的,现在栗子糕落到了世子手中……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想起了周妈妈的结局。
她会比周妈妈死得更惨吗?
*
刚刚还是晴夜,忽然间便乌云密布。
赵玄祐抱着玉萦走进泓晖堂的时候,身后的雨点子已经噼里啪啦地落到地上。
他抱着玉萦进屋,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榻上。
内室里只点了一盏灯,看起来有些昏暗。
可正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看着眼前昏睡过去的女子,赵玄祐愈发的熟悉和肯定。
怪不得,从他第一次见到玉萦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爷,府医来了。”宋管家领着府医匆匆赶来。
赵玄祐未置一词,站在榻边点了下头。
“世子。”府医朝他行了一礼,放下药箱,走上前去。
宋管家命人在屋里多掌了几盏灯,顿时亮堂起来。
榻上的玉萦双眸紧闭,秀眉蹙起,往日红艳艳的嘴唇此时有些发紫。
他伸手为玉萦搭脉,片刻后,朝赵玄祐恭敬道:“世子,这位姑娘是中了剧毒。”
“还有救吗?”赵玄祐沉声问。
“看脉象暂且没有性命之危,只是不知她中的是什么毒,若是知道,服下解毒剂应该能救回来。”
赵玄祐剑眉蹙起,还没说话,旁边元青听懂了,捧着玉萦掉到地上的半块糕点上前。
“这是玉萦姐姐手上拿着的,应该就是毒物。”
“东西还在就好,老夫这就看看。”府医面露喜色,忙拿着半块糕点去旁边了。
先是银针试毒,接着闻了闻气温,最后又用银针戳出来一些融到水里。
宋管家站在赵玄祐身后,见他深深盯着玉萦,小声道:“那半块栗子糕应是厨房余嫂子的手艺。”
怕赵玄祐不知道余嫂子是谁,宋管家续道:“余嫂子是跟着夫人从公府过来的,手艺很好,做的点心也好吃,每块上头都有花样的。”
元青见赵玄祐一直站着,去旁边搬了椅子过来。
落座后没多久,府医便走了过来。
“查出来了?”元青着急地问。
府医看向赵玄祐,恭敬道:“这毒不罕见,就是京城各府里拿来灭鼠的鼠药,按说若是半块都吃下去了,人应该没命了,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想是沾得不多,还有救。”
赵玄祐眸光未动,“去办吧。”
“是。”
府医很快开了解毒药方,交给底下人熬药。
等到药终于熬好,已经临近子时。
宋管家倒是贴心,叫了个丫鬟过来喂药。
一碗药喝下去,玉萦的神情似乎舒展了一些。
赵玄祐静静注视着她,等着她醒来,告诉自己全部的真相。
第35章 不留情面
比起泓晖堂的有条不紊,流芳馆里却是乱做一团。
耳房走了水,院子里的丫鬟七手八脚地收拾着那片狼藉,可突然来了场雨,又把众人浇得狼狈无比。
正屋里,崔夷初粉拳紧握,听着外头的雨声,满脑子想的都是赵玄祐抱着玉萦离开的场景。
他一定是知道了!
他一定是知道玉萦就是晚上陪着他的那个人了!
辛苦筹谋的一切都白费了!非但如此,还给玉萦那样贱丫头做了嫁衣,把她送进了泓晖堂。
怎么回事?
明明她的计划那么周全,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夫人,该怎么办啊?”崔夷初心慌意乱的时候,往日沉稳的大丫鬟宝珠竟是六神无主,“夫人,你救救奴婢吧。”
“夫人正心烦意乱呢,你吵吵什么?”宝钏这阵子一直被宝珠压着风头,原本两人关系还不错,此刻她倒是得意起来了。
宝珠知道自己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却是不听劝阻,径直朝崔夷初跪下:“夫人,世子身边的元青已经拿走了玉萦吃的栗子糕,稍一查证就知道栗子糕有毒,会顺藤摸瓜查到厨房、查到流芳馆。”
“查到又如何?院里到处撒了耗子药,是玉萦自己吃错了……”宝钏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她终于明白了宝珠的顾虑。
玉萦中毒是一回事,毒药是栗子糕又是另一回事。
若她只是中毒,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旁人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中毒的,推说她愚蠢误食了耗子药就好。
但她吃剩的半块栗子糕被世子带走了,世子就会知道栗子糕有问题,是有人在刻意毒杀玉萦。
倘若查到流芳馆这边……
宝钏虽事事都想压宝珠一头,但到底有姐妹之情,不想看到宝珠去死,咬牙道:“不妨事的,大不了交一个小丫鬟出去。”
见崔夷初一直心烦意乱,似乎没听到她们俩的话,宝钏忙扶着崔夷初坐下:“夫人别急,兴许玉萦今晚就死了。那些耗子药厉害着呢,只消一丁点一窝耗子全药死了,她肯定活不了。”
崔夷初摇了摇头,冷笑道:“她活得了,我小看她了。”
宝钏听得一愣,看向宝珠,见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生气一般,忙晃了晃她的胳膊:“还没到死期,且先想想法子。”
想是要提醒崔夷初,宝钏道:“夫人如今失去了周妈妈,只剩下你我,咱们可得帮夫人出出主意。”
宝珠听到这句话,多少振作了些。
眼下她要活命,一切的依仗都在崔夷初身上,倘若她能度过难关,自己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玉萦的心机的确不简单。她今晚拿着栗子糕跑到世子跟前,不可能是偶然,她早就知道栗子糕有毒,迟迟不吃,就是为了让世子看到她中毒。”
“还不是怪你!”崔夷初忽然暴怒,抬手便给了宝珠一巴掌,“倘若你早些把毒药灌进去,哪里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这一巴掌打得极狠,宝珠的嘴角立即就开始冒血,一旁的宝钏也吓了一跳。
宝珠准备毒药的时候,崔夷初一直坐在旁边看着,还吩咐她们要做得人不知鬼不觉。
此刻出了事,倒一应怪在丫鬟身上了。
宝珠捂着脸不敢吭声。
“夫人息怒,”宝钏稳住心神,“是奴婢们蠢笨,办事不力,只是已经出了事,到底得想个应对之策啊。”
“如何应对?玉萦这贱人已经冲到世子跟前了,定然会将一切说出来。”
宝珠忍着脸颊上的剧痛道:“玉萦并不知道夫人的全盘计划,她便是说,也说不出多少来。”
“那你说怎么应对?”
失去周妈妈后,宝珠就是崔夷初身边最顶用的人,刚才打得虽狠,此刻却仰仗着宝珠出主意。
“玉萦只知道夫人让她夜里去服侍的事,便是没死,也只能跟世子说这一件事。”
“世子一定会来问我。”
宝珠道:“夫人的身子一向不大好,便说是担心服侍不周,这才有意提拔玉萦。”
“提拔她?你是说,抬她为通房?”不等宝珠回答,崔夷初自己也想明白了。
赵玄祐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玉萦抱走,显然是喜欢她的。
“玉萦所图的就是通房之位,只要给了她,应该不会生事。”
“你怎知她不会生事?”
宝珠半张脸都肿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古怪:“明儿一早,夫人便去泓晖堂看看,倘若玉萦没死,便当着她的面说要抬举她为通房,以她的心机,应该会见好就收。毕竟,一块毒栗子糕不可能动摇夫人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