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祐当然不觉得潘循的考虑有错。
但此刻皇帝中毒,皇后和太子虎视眈眈,他怎么可能让玉萦去宫中涉险?
赵玄祐怒气腾腾之时,玉萦倒是很平静。
她固然对潘循的提议很惊讶,不过她更好奇潘循的具体打算。
“潘大人,倘若你要我进宫,我以什么身份去呢?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怎么可能去贵人身边伺候呢?”
玉萦话音一落,赵玄祐的脸色明显更阴沉了。
潘循这厮在胡闹,玉萦竟还搭理?
可他能随意训斥潘循,却不能训斥玉萦,只能把一肚子火憋在心里。
与赵玄祐的郁闷相比,潘循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他看向玉萦,赶忙道:“眼下有一个绝佳的位置,非丁姑娘莫属。”
“哦?”
“虽然贵人跟皇后早已势同水火,但贵人非常疼爱东宫所出的小皇孙赵颐允。坤宁宫被围困之后,贵人就以坤宁宫的名义将小皇孙接进宫中居住。只是小皇孙与生母庄良娣感情深厚,久不能回东宫便时常哭闹,宫中的奶嬷嬷怎么都哄不好,贵人想着庄良娣平常的品性,便想在京城贵女之中有才名的进宫照顾小皇孙。”
赵颐允固然是赵樽的儿子,他更是皇帝唯一的孙子。
他生性伶俐可爱,皇帝对他的疼爱甚至超过从前的赵岐。
饶是皇后恶毒,皇帝对赵颐允依然关爱有加,不想让他被亲祖母和亲爹影响,直接把他养在了宫中。
“那现在照顾小皇孙的人是……”
听到潘循提到皇帝想在京城贵女里挑选有才的,又说两位相爷拼命往宫中塞人,玉萦心中便有了计较。
“是孙相爷的女儿孙倩然。”
果然是她。
“孙相和孙倩然这父女两心机颇深,倘若萦萦进宫夺了她的差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世子能否猜出孙相的打算?”潘循低声问。
赵玄祐眉梢一挑,没有说话。
孙相的心思,自是不能猜。
皇帝疼赵颐允疼得要命,他让自己的亲女儿去照顾赵颐允,他再借机鼓动中毒的皇帝绕过几位皇子,把皇位传给赵颐允。
赵颐允这般年幼,孙相顺理成章成为顾命大臣,大权在握,余生无忧了。
赵玄祐其实不太关心这些。
这样赵樽死了就行,别的人想怎么斗就怎么斗。
玉萦见他不说话,自己也细细琢磨了一会儿,慢慢地也觉出些意味了。
“孙相是觉得小皇孙有机会,所以想借机让孙倩然跟小皇孙亲近?”
“不错。”
“孙倩然虽然聪明有本事,可她身体不好,恐怕并不适合照顾小皇孙。”
“正是如此!”潘循没想到玉萦还这么了解孙倩然,顿时大喜过望,连忙道,“她不能跑不能跳的,小皇孙根本不喜欢她,贵人自然也看得出来,所以才想另外找人。”
潘循虽然和玉萦从没见过面,但潘循却很清楚玉萦当初是如何在兴国公府的柴房纵火后全身而退,更是在锦衣卫的四处搜寻下躲过了三年。
宫中情况虽然复杂,但玉萦绝对能够应对。
玉萦淡然道:“她是相府贵女,打小就初入宫廷,陛下素知她温婉端庄,才情出众,所以会把小皇孙交给她。可我不一样,贵人珍视小皇孙,不会让我照顾小皇孙的。”
她这么说,算是婉拒潘循的请求了。
宫中吉凶难料,不管是为自己着想,还是为她和赵玄祐往后的日子着想,都得稳扎稳打。
更何况,玉萦看得出来赵玄祐并不希望他掺和此事,又怎么可能应下来呢?
“现在的身份是不行,可丁姑娘你马上要嫁给世子了,等你做了世子夫人,身份比孙倩然更尊贵,自然有资格照顾小皇孙。”
见玉萦似乎还要回绝,潘循又苦劝道:“其实陛下最信任的人就是世子,所以他绝对信得过你。”
玉萦跟潘循说话的时候,赵玄祐一直静静觑着她的神情。
她虽然在婉拒潘循的提议,可潘循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明显亮晶晶的,可不是没有兴趣的样子。
当下赵玄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
“时间不早了,潘大人你该回府了。”
潘循听到赵玄祐的逐客令,求助式地看向玉萦,他看得出玉萦并非全无兴趣。
玉萦只是冲他客气地笑了笑,并未言语。
潘循无奈,沉沉叹了一口气后,站起身朝赵玄祐拱了拱手:“不打扰世子和丁姑娘雅兴了,二位成亲的时候,我一定登门道贺。”
赵玄祐轻“嗯”了声,连客套都懒得说。
玉萦倒是起身把潘循送出去,潘循走到门口了,还是忍不住对玉萦道:“丁姑娘,倘若你能在宫中站……”
“滚。”屋里赵玄祐怒吼。
要是早知道他是冲着玉萦来的,赵玄祐才不会带玉萦回京呢!
等着潘循走了,玉萦回过身,看赵玄祐黑脸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了。
“人家就是问问,至于这么生气吗?”
第389章 他许愿了
“只是问问?”赵玄祐盯着她,虽是淡声反问,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
玉萦压住眉眼间的笑意,柔声把话题岔开道:“既然潘循的计策不通,那咱们还在京城成亲吗?”
“当然。”赵玄祐正在喝酒,听到这话,差点把自己呛到。
对上玉萦的笑意,赵玄祐冷哼:“成亲是成亲,进宫是进宫,原是两件事。”
迎娶玉萦是他的头等大事,怎能相提并论?
再说了,老太君身体不适的消息都传扬出去了,赵玄祐也带着玉萦赶了回来,若是不冲喜,旁人自然会对他突然回京起疑心。
眼下京城虽然风平浪静,可这种宁静正如当初那场大沙暴来临前那几日一般。
“爹都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连日子都选了好几个,正好今日你挑一个。”
“这么快就筹备妥当了?”玉萦话一出口,又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对,你四年前已经备得差不多了,现在不过是换个人进门,东西都不用换。”
听到她提起他从前想迎娶冯寄柔的事,赵玄祐闷闷咳了一声,又端起酒润嗓。
玉萦倒是见好就收,没有抓着一件事说来说去,又问:“侯爷看好了哪些日子?”
“这个月初九、十七、二十八和二十九都还不错。”
婚事定得这么急,想找什么百年一遇的大喜日子是不可能的,但一个月总有几天适宜婚嫁的吉日。
于赵玄祐而言,只要是娶她,天天都是吉日。
“今儿都初二了,初九肯定来不及……”
“那就十七?”赵玄祐打断她。
玉萦明白他心急,但她的嫁衣才做了一半,总不能穿着半成品就出嫁了。
她蹙眉道:“嫁衣都还没做完,娘也说了头面上还得再加几颗宝石。”
虽说她把需要镶嵌的宝石都带到京城了,但去寻合适工匠总得花时间。
“多找几个绣娘可以吗?”
“人多未必就好,”玉萦的朱唇微微抿着,眸中神采流转,“我的嫁衣和头面我自己来想法子,你若觉得十七好,那就定在十七。”
玉萦说话的声音很轻,赵玄祐看着她漂亮的眉眼,心跳有些微乱。
她离开他太久了,久到他随时都感觉她会再次离开。
他得尽快娶她,越快越好。
“怎么?你又不喜欢十七了?”见他不说话,玉萦歪过脑袋打量着他。
“喜欢啊。”
赵玄祐轻笑,伸手去拉她。
玉萦并未躲闪,由着他把自己拉到怀中。
他道:“若找不到合适的绣娘,就让元青去找宋管家,京城里几大绣坊时常接侯府的活儿,宋管家出面,他们会给面子的。”
京城高门大多有自己的绣娘,但靖远侯府平常只有叶老太君住在京城。
她年纪大了,又一心礼佛,一些简单绣活儿院里的丫鬟婆子自己就做了,衣裳被褥这些大件便去外头请绣娘来做。
“知道了。”玉萦坐在他怀中,想了想,把今日跟陈大牛夫妻商议的事跟赵玄祐简单说了一下,“大牛他们把园子照看得挺好,我想着先让他们在那里住着,若是咱们京城里的生意顺当,他们夫妻攒了钱看好了宅子肯定也会搬出去的。”
她当然乐意陈大牛一家子在那里住一辈子,但她明白大牛的为人,一定会尽快搬走。
只要玲珑坊能赚钱,他们一家子要自己置宅也不难。
赵玄祐点头。
他很清楚陈大牛的为人,陈大牛真心关心玉萦,玉萦想让他们夫妻住下去也好,想拉着他们合伙做生意也好,都是值得的。
“萦萦,你喜欢那宅子吗?”
“喜欢呀。”
“那你要不要从那边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