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祐想过在京城另找个别院作为她的娘家,但听到玉萦又把宅子收了回来,如此……玉萦从那边出嫁是最好的。
毕竟丁闻昔不在京城,陈大牛和温槊算是玉萦在京城的娘家人。
玉萦留在“娘家”这十几日,有他们陪在她身边,总归热闹些。
听到赵玄祐的提议,玉萦自无异议。
反正陈大牛没有动过丁闻昔之前住的地方,玉萦直接搬进去就行。
现在有了在京城开玲珑坊分店的想法,跟他们住在一块儿要好商议一些。
“给那宅子取个名字可好?”玉萦灵机一动,又有了主意。
“想取什么?”
“我是让你取,”玉萦说着,拿鼻子轻轻去蹭了蹭他,“你送给我的,当然你取名字了。”
赵玄祐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她简简单单几句话,总是能轻而易举的的让他心神晃动,令他不自觉地沉溺。
“萦萦,你还记得我们一起乘船路过神女峰吗?”
“记得啊,怎么了?”玉萦好奇地问。
赵玄祐眸色沉凝,犹豫了许久,终是低声道:“当时你讲了神女峰的传说。”
“是啊,”听到赵玄祐提起神女峰,玉萦眼下似乎又浮现出那座云雾缭绕的秀丽山峰,将神女峰的传说娓娓道来,“传说她是西王母的女儿,因为恋慕凡尘俗世被贬到巫山,化作神女峰。蜀地女子若心有所属,便会对着神女峰许愿,祈求两情相悦。若那男子负心,峰上云雾会化作泪雨,淋湿整座巫山。你为何提到神女峰了?”
“你当时说你不信这传说。”
“这传说的确很美,我也的确不信,难道你不是吗?”
彼时玉萦和赵玄祐几乎势成水火,玉萦心情糟糕,情绪很差,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
赵玄祐当然也差不多了。
“我……”赵玄祐颇为罕见地吞吞吐吐起来。
玉萦诧异地看着他,想了想,试探着开口:“你还想去游览巫峡十二峰?”
“若有机会,自然愿意跟你同去。”
不过,赵玄祐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他看着玉萦,眼神晦涩,静默许久,终归下定了决心。
“那天你回到船舱后,我一个人在船头看着神女峰,然后……”
“然后你晚上梦到了巫山神女?”
平常赵玄祐最喜欢说这种暧昧的话逗她,此刻他难得正经,听到玉萦揶揄,只得无奈苦笑。
“我站在船头,对着神女峰许了愿。”
许了愿?
玉萦愕然看着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赵玄祐?对着神女峰许愿?
第390章 对他穷追猛打
对上玉萦那盛满笑意的眼睛,赵玄祐忽而后悔告诉她这件事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侯府了,你自己随便取个名字,做了牌匾挂上去吧。”
看着男人骤然间板起脸来,玉萦却怎么都止不住笑意。
见他竟把自己从怀里推开,还起身拿着拐棍想走,玉萦难得地粘了上去,扯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话说一半算是怎么回事?你自己答应要给那宅子取名的,取不好不许走。”
“那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玄祐语气不善,玉萦却依旧笑盈盈地。
她扶着他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坐下,挽住他的胳膊,“说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就叫……”
“到底许的什么愿?”不等赵玄祐说完,玉萦便迫不及待地追问。
赵玄祐颇为狼狈地避开她的目光。
他此刻相当后悔。
不明白自己先前到底是抽了什么风,居然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她。
玉萦不依不饶,漂亮的黛眉耸动了一下:“你若不说,下回我跟你说什么事,也只说一半,你可别怨我。”
她目光灼灼,语气中带着威胁,颇有几分赵玄祐从前做锦衣卫指挥使时审问犯人时兴师问罪的架势。
赵玄祐明白,他今日一时冲动栽到她手中了,根本没法把话题绕开,只能勉强道:“就是随便许了个愿,跟你有关而已。”
“跟我有关的事情多了,你到底许的是什么?”玉萦轻哼,显然不会让他这么含混过去。
“就是你想的那样。”赵玄祐咬牙。
玉萦秀气的下巴微微抬起,得意又张扬,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姿态。
“我什么都想不到,你说清楚点。”
赵玄祐的神情无奈至极,偏生他拿玉萦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其实对玉萦说过很多肉麻的话,也做过许多狂浪的事,但这件事不一样。
这一件事是赵玄祐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偏生为她做了。
“赵玄祐!”
玉萦提高声量喊他一声,以示最后通牒。
“路过神女峰时,我许愿能跟你冰释前嫌,心意相通。”
玉萦听着他一字一顿的声音,眸中波光潋滟,如同冰雪初融的春水一般,荡漾灵动。
他居然许愿……
赵玄祐居然为了她对着神女峰许愿……
饶是她在嘲笑他、揶揄他,可她的心跳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快了起来。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依旧神色清冷,可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脸颊,却能感受到他肌肤的滚烫。
玉萦的唇角忍不住翘得很高。
“你这辈子在神佛跟前许过别的愿望吗?”
“没有。”
赵玄祐答得干脆。
他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人,他不信神佛菩萨,不信怪力乱神,只相信自己手中那柄长剑。
即便是老太君和靖远侯的身体不好,赵玄祐也只会竭尽所能为他们请名医,为他们搜罗天下最好的药材,绝不会去烧香拜佛。
但玉萦……
那时候玉萦要嫁给别人了,她看着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情意,她抵触他的碰触,抗拒他的靠近。
他虽然始终不肯放手,可心中却是一片废墟。
路过神女峰时,听着她口中的传说,他的确是不信的。
可在她决然地转身之后,他终归忍不住向神女祈愿,成为他从前最看不起的求神拜佛之人。
万一呢?
万一那座山真有神女呢?
只要她能回心转意,做些蠢事,又能怎么样?
“我回去了。”
刚才被玉萦抓着一顿穷追猛打,是赵玄祐这辈子都没经历过的狼狈。
在禹州对付那些敌国宵小且不说,回到京城他横行朝堂,即便是在皇帝和太子跟前也一直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没笑话你。”玉萦有点欢喜,看着他颜面尽失、恼羞成怒,抬起脸在他的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看起来当真被捉弄得不轻,只是那么轻轻碰了一下,玉萦都感觉自己被炭火烫到了似的。
“这还不是笑话?”
若在往常,玉萦只要亲他一下,再大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今日赵玄祐没那么好哄。
“不笑话了,我是真心想知道该取什么名字。总不能叫巫山园、神女园吧?”
玉萦故意说了两个不怎么样的园名,果然赵玄祐听得直皱眉。
“快点帮我想想。”
她这般软着嗓音撒娇,顺利把话题岔开,赵玄祐到底从刚才的狼狈里抽离了出来。
“这般直白自是不好,那神女峰终年被云雾围绕,不如就叫雾园。”
“雾园?”
玉萦轻轻念叨了几遍,越发地满意。
“雾字好,旁人一听到这个名字,便会知道这座宅子的主人如云雾一般轻灵缥缈,神秘莫测。”
听着她喜欢这个名字,又得意地自夸,赵玄祐胸腔中积攒的憋闷总算是舒缓了出来。
玉萦又道:“反正你在侯府闲着也没事,不如替我写一张牌匾,我好挂在门上。”
“我写得不好看,帮你找书法名家来写。”
“不要,就要你写的,难看也要。”
赵玄祐的字当然不难看。
他幼时也是师承名家,虽未曾精习书法,但执笔如仗剑,写出来的字笔力刚劲,雄浑遒劲,别有一番风格。
“嗯。”
她要他写,他如何拒绝?
看着他微蹙的眉头,玉萦伸手去抱住了他的肩膀。
“赵玄祐,其实我很高兴。”
听到她又在提许愿的事,赵玄祐心头一凛,生怕她要继续穷追猛打。
可玉萦只是说:“我喜欢你为我许愿。”
“当真?”
赵玄祐说不清楚此刻是什么心情,只是深深看着她那双灵动清澈的笑眼。
“嗯。往后,你不许为了别人许愿。”
语气竟有些霸道。
赵玄祐微微挑眉,侧头去看她。
她莞尔一笑,顺势坐到了他怀中:“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玉萦总是轻而易举的令他的心乱跳,他不想说什么,却想做点什么,只凑上前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