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送出去了。”
靖远侯等在这边,原是有事要告诉他们,不过他看得出两人眼中的疲惫,当下只点了点头:“你们早些歇息,明日早膳后到我书房来一趟。”
说罢,靖远侯便离开了。
等着他走远之后,玉萦小声问:“爹刚才像是有话要说,出事了吗?”
“应该没什么大事。”
毕竟,若真出了事,也不会等到明早再说了。
当下玉萦也没有多想,挽着赵玄祐的手回了棠梨院。
虽说应酬了一日身上都乏了,可赵玄祐怕被她小瞧,仍是不肯放她去睡。
今晚轮到春杏和盼夏值夜,两人跟屋里的主子一样,几乎一夜没合眼,往房里送了三次水,直到早上秋月和染冬过来换班,才打着哈欠回屋去歇了。
两个丫鬟尚且这边困顿,榻上的玉萦更是如此,
朦胧中她想起早上要去靖远侯的书房说话,两次强撑着想起床都没成功,眼睛睁了一会儿又在赵玄祐怀中睡了过去。
如此这般,直到日上三竿了,玉萦才终于睡醒。
她懒散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身边的男人曲臂支着脑袋,正静静打量着她,也不知道瞧了多久了。
“你醒了多久了?”玉萦的眼睛依旧混沌着,他那双眸子却清隽如常。
听到她这问话,赵玄祐自得地哼了一声。
“早跟你说了,我不累。”
的确是不累。
玉萦可是打从心底里服气。
昨夜那种状况,她以为来一次也就差不多了,谁知道他还跟平常一样。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爹还说让我们吃完早膳就过去。”
玉萦越说越没底气。
她才过门两日,就接连失礼两日。
“都怪你。”
“怪我。”赵玄祐收敛了揶揄的笑意,凑近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往后夜里都让你多睡觉,尽量把别的事情安排在白天。”
白天?
现在这样都已经够羞人的了,他还想白天?
“想都别想!”玉萦抬手就去推搡他,他也不躲,任由她打了几下,却只抓着她的肩膀,去看她身上的红痕。
那都是他昨晚的战利品,得好好欣赏才是。
两人原本就起得晚了,又在榻上打闹了一番,等到更衣完毕,已经是巳时三刻了。
靖远侯此刻正在书房里画画,魏姨娘在旁边为他研墨。
侯夫人过世这十几年,一直是魏姨娘在靖远侯身边伺候。
据赵玄祐所说,魏姨娘性情温和柔顺,他小的时候时常得她照料。
“世子,世子夫人。”看到他们夫妻,魏姨娘忙上前将他们迎进来。
奉茶过后,又默默退了出去。
靖远侯放下毛笔,含笑看着他们,并不介怀他们的姗姗来迟,神情里满是慈爱。
“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知会一声。玄祐执掌明铣卫已近十年,无论是家中还是军中,都是你一力支撑,我已经上奏朝廷,将靖远侯的位子传给你。”
第401章 父与子
赵玄祐闻言,并无太多意外。
十年前靖远侯跟乌桓王打仗的时候,后背不幸中了流矢,虽然保住了性命,身体却垮了。
赵玄祐十来岁就顶替了他的位置,带着明铣卫与乌桓作战,最后在灰狼湖一举扫清了乌桓主力,为朝廷铲除了这个大患。
虽然他一直是侯府世子的身份,但早早地就承担起了侯府全部的担子。
从前他跟崔夷初成婚的时候,靖远侯就想过此事,只是当时赵玄祐回绝了。
一晃五年过去,赵玄祐心性比从前更加沉稳,也娶到了心仪女子为妻,到了承袭爵位的合适时机了。
“爹已经把折子递上去了?”赵玄祐问。
靖远侯徐徐点头,眼底浮起笑意。
“侯府早就是你在当家,现在袭爵只不过是让你更名正言顺一些。”
“是。”
“宫里应该不日会有回音,到时候陛下应该会召你们夫妻进宫说话。”靖远侯其实不太清楚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潘循着急催促赵玄祐回京,猜也能猜得出事情不小,“进宫后说话且谨慎些。”
“爹在担心什么?”
靖远侯看了一眼赵玄祐身侧的玉萦,见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他们说话,忽而心中一动。
潘循特意让他们回京成亲,怕不只是要玄祐一个人回来。
见状,靖远侯挥了挥手,等着附近的仆婢都退远了,方低声道:“陛下或许想把你留在京城,多事之秋,还是离远一些妥当。至于你的腿伤,我之前已经放话出去说很难痊愈,你和萦萦心里有数就行。”
短短几句话,玉萦听懂了靖远侯的打算。
潘循是皇帝的亲信,传达的应是圣意。
因此靖远侯听从潘循的建议把赵玄祐和玉萦把他们叫回京城。
但他并不想赵玄祐掺和皇位更迭之事。
在靖远侯看来,只要赵玄祐腿伤未愈,武功便会大受影响,皇帝自然不会留他在京城。
“儿子会见机行事的。”
赵玄祐并没有把话说死。
承袭侯爵之后,他自然会把侯府放在第一位,但为了保全侯府,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放任皇后和赵樽成为赢家。
只是这些事就不必让爹操心了,他自有主张。
靖远侯颔首:“你和萦萦能结为夫妻颇为不易,早些回禹州,过好自己的日子。”
“是。”
玉萦闻言,恭敬地点了下头。
“萦萦,你在禹州可还住得惯?”
“住得惯、也吃得惯。旁人都说关外荒凉,可禹州城里繁华得很,我最喜欢胡人集市,经常跟我娘去逛街。虽然禹州城比京城小得多,可出了城之后,既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又有连绵不断的沙漠,四时风光怎么都看不够。”
听到玉萦这般赞赏禹州,靖远侯亦眯起眼睛,含笑道:“从前我在禹州的时候,也最喜欢出城巡视,在草原上策马驰骋的感觉可是中原领会不到的。”
“对,尤其是骑上那些好马,真是风驰电掣似的,跑得快了,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已经十年没去过禹州了。听你这么说,我真怀念起从前的日子了。”
听着这话,玉萦心中一动,笑道:“爹不用怀念,这次跟我们一起回禹州就是。”
靖远侯没想到玉萦会开口询问,听到这声乖巧的“爹”,温和地笑了笑,
回禹州吗?
靖远侯的目光挪到赵玄祐身上,见赵玄祐神色无波,眸中的笑意亦收敛了些。
“等玄祐正式袭了侯爵,我打算再回江南。”
玉萦劝道:“禹州气候虽然不及江南温和,但冬日里烧起地龙,在屋里待着还是挺暖和的。侯府里宽敞着呢,您去了才热闹。”
靖远侯始终看着赵玄祐,并没有接玉萦的话。
察觉到父子俩微妙的气氛,玉萦只好把话茬收回来:“不过总呆在屋子里也的确闷,想来在江南更有益于爹养伤。”
“我在江南的确住惯了。”靖远侯和蔼地对玉萦道,“去禹州的事容我再想想。你们俩忙了这么久,早些回屋歇着吧。”
“是。”
等着靖远侯离开,玉萦挽着赵玄祐的手,慢慢往棠梨院走去。
因赵玄祐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玉萦晃了晃他的胳膊,“我刚才说错话了?”
赵玄祐收回思绪,斜睨她一眼,“几句话把我爹哄得喜笑颜开,能说错什么?”
“那刚才爹为什么看着你呀?你不想让他去禹州?”
“不是那样。”
“那是怎么样?”玉萦眨了眨眼睛,嘀咕道,“我还以为你跟爹的感情很好呢。”
“是很好,不过……”
玉萦听得出赵玄祐的语气有些迟疑,并未急着追问。
夫妻二人穿过游廊,很快走到了棠梨院门口。
见他们回来,盼夏和染冬迎了上前。
玉萦先去梳洗,等回到里屋时,赵玄祐已经换了寝衣躺下了。
“真生我的气了?”玉萦坐到榻边,歪着脑袋看向他。
赵玄祐伸手拉她在自己身边躺下,淡笑道:“气什么?难不成我还气你想孝顺我爹?”
“那是怎么了?”
“我只是……”
“你不想跟爹一块儿住?”玉萦又问。
赵玄祐摇头。
“所以我说请爹去禹州,你是赞同的?”
他“嗯”了一声。
玉萦真是被他绕晕了。
他原以为赵玄祐和靖远侯关系很亲近,所以才会开口请靖远侯去禹州居住。
但没想到她一说话,父子俩的氛围变得很怪异。
正以为自己会错意了,却没想到赵玄祐又说他是赞同让靖远侯去禹州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说呢?你要是开了口,爹一定马上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