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京城。”
赵颐允的大眼睛扑闪了两下,像极了一只小猫咪。
玉萦暗叹,难怪皇帝会那么喜欢这个孙子,连她都觉得可爱。
只是赵颐允的眼睛里忽然间就有了水汽,他难过地说:“我想紫烟姑姑,侯夫人,你能让紫烟姑姑来看我吗?”
“紫烟姑姑也很想念你。不过她现在已经离宫了,不能随便进宫的。”
“那我以后都不能见到她吗?”
“怎么会呢?等……”
赵颐允眼巴巴等着玉萦说下去,孙倩然带着两个奶嬷嬷从后头走过来,一看见玉萦蹲在这里跟赵颐允说话,戒备地看她一眼,又挤到赵颐允跟前。
“殿下,嬷嬷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快去吃糕点吧。”
赵颐允看了玉萦一眼,怏怏被奶嬷嬷从花丛里拉出来,牵着去凉亭里吃糕点了。
玉萦亦站起身,正想去旁边继续赏花,却感受到孙倩然眸光不善。
“侯夫人看起来跟皇孙殿下很投缘啊。”
“只是瞧着皇孙殿下独自在这边钻蔷薇花丛却无人照顾,所以过来瞧了一眼。”
孙倩然眼眸微动,听出玉萦的弦外之音,是在指责她照顾皇孙不周,差点让皇孙受伤。
这当然也是事实。
虽然孙倩然竭力温柔,但赵颐允始终跟她不亲近,一有机会便会到处乱跑。
他对皇宫各处十分熟悉,个头虽矮小却跑得很快,饶是两个奶嬷嬷寸步不离地跟着也时常找不见人。
“我从前果真没看走眼,侯夫人聪慧过人,当那么久的通房丫鬟真是屈才了。”
玉萦丝毫不介意她提起自己当丫鬟的过往。
反是笑道:“孙小姐谬赞了。”
孙倩然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憋闷。
见玉萦转身要走,想起她竟然处心积虑假死追到青州纠缠裴拓,一股怒意涌上孙倩然的心头,再没有半分矜持和体面。
“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打起了裴拓的主意?”
第405章 当场呛回
玉萦微微一愣,没想到一向温雅有涵养的孙倩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思忖片刻,便知是她先前说在青州做生意的事让孙倩然误会了。
玉萦被她这样质问,自是气愤,立时便出言还击。
“原来竟是我高看了孙小姐!想必当初裴大人会跟你和离,也是看穿了你的真面目吧?”
“闭嘴!你没资格议论我和他的事。”
看着孙倩然怨怒的眼神,玉萦明白她这几年始终没能放下裴拓。
想到远在安州的裴拓,她心念微动,并未将这争执进行到底,反而柔和了语气,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去青州的时候并不知道裴大人在那里,和他遇见也是去年的事,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离开侯府之后,她一个四处逃亡的老百姓哪里能知道朝廷的官员调动。
离开京城虽是天地广阔,可一切都是未知的。
因娘亲会做首饰,她想起清沙镇盛产珍珠,这才往那边去。
也是她阅历不够罢了。
倘若那时的她知道岭南的船只直通外域,有无数从南洋运来的奇珍异宝,她一定会带着娘亲和温槊直奔岭南,生意一定能做得很红火。
孙倩然听到她的解释,却只是冷笑。
“我原没有跟你交代什么的必要,只是念着你过去也曾对我这个小丫鬟和颜悦色,才会多说几句,既是话不投机,不说也罢。”
见玉萦转身要走,孙倩然忙道:“慢着。”
“若是只想说难听的话,大可免了。你怎么骂我,我根本都不会在意。”
“他执意去安州任职,是不是为了你?”
的确是因为玉萦。
不过玉萦眸光微动,静静注视着孙倩然片刻后,轻笑道:“裴大人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你既是对他感兴趣,应该去问他,而不是来问我。”
“我怎么问他?”孙倩然冷笑。
玉萦淡淡道:“让他回到京城,不就能问了?”
“你是说……”
“你爹或许对裴拓有恨。但你如今出入乾清宫,时常面圣,凭你的聪明,若真想让他回京,不是没有可能啊?”
玉萦的声音说得很轻,落在孙倩然耳中却不啻惊雷。
她是知道皇帝身染毒药的,事涉皇后,东宫那一位必然是保不住的。
孙相举荐她进宫照顾赵颐允,主要是让她留意皇帝的动静,看看皇帝属意哪一位皇子继位,孙相好提前做好准备,以待将来能做两朝重臣。
但玉萦这么说,显然是知道这些内情的。
赵玄祐一直是皇帝的宠臣,他会知道宫里的事不奇怪,但他居然毫不避讳玉萦吗?
“官员调任哪有那么简单?岂是我在陛下跟前说一两句便能成的?更何况我爹……”
当初裴拓执意跟她和离,爹爹早已恨极了他。
若非裴拓有皇帝庇护,恐怕早已被爹设计革职了。
“你既然还是坚定站在你爹这一边,何必还惦记他?你连自己要什么都搞不清楚,居然跑来质问我?”玉萦说着,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真是错看你了。”
“若是你,难道就可以轻易抛开自己的亲生父亲?”
“若我选择了自己的父亲,我不会再为裴拓纠结难过。若我选择了裴拓,那我会心无旁骛的追随他,绝不会像你这样优柔寡断,首鼠两端!”
孙倩然微微一愣,抬眼看着玉萦,眸中尽是惊愕。
若说先前看到玉萦摇身一变成为侯夫人时,她还在鄙夷玉萦汲汲营营谋求上位。
两人站在御花园里说了这么多话,孙倩然忽而惊觉,从前裴拓确实没错看玉萦。
彼时玉萦略认得几个字,也没什么见识,尚且伶俐过人。
如今玉萦不仅小有学识,更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与她交锋也丝毫不落下乘,甚至将她完全压制。
孙倩然心绪复杂。
她看起来虽是温婉柔淑的性子,内里却是孤高自傲。
从前旁人都说崔夷初是大才女,她能付之一哂,是因为她知道崔夷初是个绣花枕头,能写点伤春悲秋的句子,却没什么谋略。
她不一样。
她是孙相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大的,论谋略论心计绝不输在朝官员。
这也是宫中出事后,孙相立即设法将她送进来守在赵颐允身边的原因。
但是玉萦……
“看样子,你还是想左右逢源,既想要裴拓,又想要你爹。”对上孙倩然的眼神,玉萦抿唇一笑,“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孙倩然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些心绪,有些后悔跟玉萦说了这么多话。
“朝廷官员调派之事,岂是我一个女子能插手的?侯夫人实在太看得起我了。”
玉萦笑了笑:“不能回来也好。裴拓原就是闲云野鹤的性子,他说在外做官比做京官轻松许多。安州虽然偏远,但蜀地风光不俗,又多美人,料想过不了多久,他能在那边另觅贤妻,也不失为一桩妙事。”
她语气熟稔地说着裴拓的事,眼睁睁看着孙倩然刚刚恢复平静的神情又有所波动。
“是我多言了。”玉萦说完,摇着扇子往旁边走去。
她独自赏了一会儿花,起先带她来御花园的小太监终于又过来了,说是赵玄祐已经出了乾清宫,这就送他们夫妻出宫。
玉萦跟着小太监往前出了御花园,没多时便看到赵玄祐扶着手杖站在前头甬道旁边。
望见玉萦过来,他凌厉的眼神亦温柔了几分。
小太监笑道:“从这儿继续朝前走便是宫门,侯爷对这条路一定很熟,我就不送了。”
“有劳公公了。”
等着太监走远了,玉萦挽起赵玄祐的手,扶着他一起往宫外走去。
“刚才我在御花园里又遇到了孙倩然。”
赵玄祐微微蹙眉:“她找你麻烦了。”
“算是吧。”玉萦话音刚落,明显感觉到赵玄祐眼中有了怒意,笑道,“放心吧,她说我,我也骂她,才不会让她占便宜呢。”
赵玄祐轻笑一声。
往前走了一小段,玉萦觑了眼赵玄祐的神情,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跟她还说了些别的事,裴拓的事。”
第406章 坦诚以待
一听到“裴拓”两个字,赵玄祐眼中还未完全消弭的浓云又迅速聚拢。
他瞥了一眼玉萦,见她漂亮的眉眼含笑看着他,又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闷声道:“有什么可说的?”
玉萦知道,一提裴拓的事他就会生气。
但他们现在都已经是夫妻了,自然是要坦诚相待。
什么事从她这里说出来,总比赵玄祐将来从别人那里知道要好。
“孙倩然看起来对裴拓余情未了,所以我跟她说,倘若放不下裴拓,不妨设法把裴拓调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