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祐倒是神情平静,缓声对叶莫琀道:“京城里回春堂和保宁堂的大夫都不错,若是一时请不到御医,派人这两家医馆请大夫来给瑶瑶看看。”
“我也是觉得可以去请外头的大夫看看,不过……”
宜宁公主只信任御医,哪里肯让人去外头请大夫。
玉萦柔声道:“太医院的御医自是医术精湛,不过民间大夫一日要看上百名病患,见多识广的,什么病症都看过,若小县主当真不是暑热,多请几个打发兴许真能瞧出什么来。”
“好,明日就派人去回春堂和保宁堂请大夫。”宜宁公主这会儿倒是一口应下。
她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也是在有了女儿之后才开始学着去照顾旁人。
公主府的大夫说瑶瑶中了暑热,但宜宁公主直觉没这么简单。
这几日瑶瑶虽然一直在喝解暑汤,看起来精神略好了一点,但宜宁公主总是心慌得很。
今晚叶莫琀要她来侯府赴宴,她是极不乐意的。
她不放心瑶瑶,想一直陪着她。
可叶莫琀再三讲明自己跟赵玄祐的交情,她为了叶莫琀终归还是出门了。
吃饭的时候一直不说话并非看不起玉萦,只不过是在担心女儿。
玉萦这一番话,宜宁公主觉得很有道理。
反正现在请不到御医,民间兴许真有藏龙卧虎的高人呢。
宜宁公主的心绪稍平,举起桌上酒杯。
“侯爷,侯夫人,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夫妻恩爱,永结同心。”
“多谢公主。”赵玄祐和玉萦也举起杯子尽饮。
叶莫琀在旁笑道:“大哥,嫂子,我也敬你们一杯,祝你们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如此一番推杯问盏过后,凉亭里的气氛总算是融洽了许多。
叶莫琀和宜宁公主说起养女儿时的许多趣事,赵玄祐和玉萦听得津津有味。
等到酒浓兴尽,已是深夜。
赵玄祐夫妻二人将公主和叶莫琀送出侯府,临上马车时,宜宁公主还说让玉萦改日去公主府饮茶。
等到车驾离开后,赵玄祐把玉萦一把抱在怀中。
“咱们也养一个女儿,如何?”
好当然是好。
不过他这么一说,玉萦心中又浮出些伤感来。
她和赵玄祐早就已经有过一个孩子。
重活一世,玉萦痛快报了仇,也弥补了前世许多遗憾,唯一无法弥补的,便是她留在前世的那个儿子。
在她死后,儿子在侯府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崔夷初抢走了他,自然会让他认贼作母。
赵玄祐常年在禹州,他打小便是跟在崔夷初这样的恶人身边。
他能学好吗?
也不知道前世他究竟过了什么样的一生。
孩子,娘很想念你!
若是能再见到你就好了,跟你说说话,哪怕是一句话都好。
“萦萦,你怎么哭了?”赵玄祐原本说这话,是想借机跟她商量多多努力生孩子的事,却不想才说了一句,玉萦眼眶里就有了眼泪。
他忙将玉萦掰了过来,仔仔细细盯着她。
“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玉萦自然不能把前世的事告诉他,只勉强笑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生出些无端的感慨罢了。”
借着甬道旁边灯笼的光晕,赵玄祐看得出来她此刻当真是伤心极了。
目光支离破碎的,像是再也补不起来一般。
他心中一动,想起他求亲之前丁闻昔说的那些话。
玉萦在侯府的时候吃过很多避子药,那些药对身体是有伤害,或许以后玉萦不会再有身孕。
她应该是因为这个才这么伤心吧。
赵玄祐暗暗后悔。
明明丈母娘跟他千叮咛万嘱咐,结果他还是抛到了脑后,跟玉萦哪壶不开提哪壶。
“反正这些事顺其自然吧,有孩子挺好,没有就咱们两个也很开心。”
玉萦不知道他想到哪儿去了,只是听着他耐心哄着自己,只点了点头,重新挽住他的胳膊,一起往棠梨院走。
梳洗过后,两人躺到了榻上。
赵玄祐支起胳膊,看玉萦的眼睛仍是水汪汪的,心中微微一叹。
今晚让她安安静静地睡一觉吧。
他特意隔开一截躺下,刚闭上眼睛,就感觉身边有一团软绵绵的身子在往自己这边钻。
他把她捞起来,翻身欺负过去。
借着外头的月光,看得出来身下的人儿仍是委屈伤心的模样。
“萦萦……今晚我……”
“我是很伤心。可我伤心的时候你不许走开。”
“我不走开,我就在这里。”
“不只是要在这里。我要你,我现在就要你。”玉萦吸了吸鼻子,伸手紧紧勾着他,咬着他的耳朵道,“没说停的时候,不许停。”
只有切切实实感受到他的存在,那些掩埋在心底的伤痛才能一点点被撞碎。
第411章 叫醒我
翌日原本是玉萦回门的日子,夫妻二人还在用早膳,宫里来人召赵玄祐进宫。
赵玄祐有些无奈,却只能随内侍即刻进宫。
之前想好了夫妻俩一起骑马出城,再去梅园那边逛逛,因赵玄祐被皇帝叫走,玉萦便带了温槊去城里逛一逛,一路往雾园去。
好巧不巧地,又遇到崔在亭在街上摆摊卖字画。
这回玉萦没再上前去攀谈,让温槊过去挑了几幅仕女图。
首饰铺和胭脂铺都在筹备,上次买的花鸟图和这次买的仕女图都很适合挂在铺子里,添些雅致风韵。
没多少马车停在了雾园门口。
回门礼是赵玄祐早就备好的,十匹上好的缎子、十斤武夷茶、十个漆器、十个香袋,取十全十美之意。
见玉萦带回来这么贵重的回门礼,陈大牛根本不好意思以玉萦娘家人的身份收下,坚决推辞。
玉萦说他若是不收,便是不拿她当自己人。
劝了好一会儿,陈大牛才勉强收下,又跟绣芳一块儿张罗起了午饭。
他们俩厨艺都不错,做的虽是家常菜,吃着很可口。
趁着这机会,玉萦便他们说了叶老太君给铺子的事。
宋管家这两日安排人去打扫整理了,等收拾妥当了会派人来雾园知会他们。
绣芳这两日并没闲着,在京城里雇了两个会做胭脂的娘子开始做胭脂。
她不懂怎么卖首饰,但跟着陈大牛卖了一段时间的鲜花和香草,对京城几家大的脂粉铺子很了解。
该怎么布置、该请几个人、该用什么样的罐子来包装、一盒胭脂卖多少钱她都已经想好了。
玉萦见绣芳这般能干,让她放手去做,只交代了些首饰铺子的安排。
绣芳知道玉萦贵为侯夫人,没工夫时到铺子里来忙,都一一记了下来,说有不懂的再去求教。
在雾园里待了大半日,玉萦和绣芳聊得颇为投缘,快天黑时才登车返回侯府。
原以为赵玄祐这时候定然先她一步到家,谁知棠梨院里并未掌灯。
玉萦换了身衣裳,去乐寿堂服侍叶老太君喝安神汤。
叶老太君起初对这桩婚事谈不上多看好。
赵玄祐迟迟不娶妻生子,老侯爷也由着他,如今他肯娶妻,叶老太君还能说什么。
玉萦从前是府里的丫鬟,叶老太君对她自是观感复杂。
但玉萦进门这三日,跟亲戚们应酬进退有度,面对下人也应对自如,侯府里外都对玉萦赞不绝口。
起初那些对玉萦担不起事的担忧渐渐打消,老太太待她愈发和颜悦色。
“今日出门,去我说那间铺子看过了?合适吗?”
“不曾去看。”玉萦柔声笑道,“宋管家跟我说了一下铺子那边的状况,前头的租客退出去了,他正派人收拾着铺子。光是他一说,我便知道那铺子无论位置还是格局都是京城里最好的,做什么生意都合适。”
玉萦嘴甜,叶老太君闻言颇为自得。
她的娘家安宁侯府也是兴旺了百年的人家,而她是府中嫡女,嫁到靖远侯府做了当家主母,可谓一生风光顺遂。
给玉萦的那家铺子是当初的陪嫁,正如玉萦所说,那铺子位置当道,门口人来人往的,做什么生意都合适。
“你喜欢就好,我在京城里还有几家铺子,若是你后头去看了那家不喜欢,再去看看别的。”
玉萦陪着叶老太君说了会儿话,见时辰晚了,便回了棠梨院。
赵玄祐依然没回来。
玉萦梳洗过后,便交代跟秋月交代,等赵玄祐深夜回来,记得让他早上出门前叫醒她。
出门跑了一天,玉萦也乏了,躺下没多时便睡着了。
再有清醒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捏她的鼻子。
她皱眉哼了两声,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穿戴齐整的赵玄祐坐在榻边。
见她睁眼睁得极为困难,赵玄祐松开了她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