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命那两个奶嬷嬷将毒药混入香膏之中,每逢瑶瑶进宫当日便涂在她的头发和脸上。
宫中盘查再森严,无非是查看带了什么东西。
更何况,瑶瑶是皇帝唯一的外孙女,又才三岁,侍卫和内侍们不会查得太细,因此顺利带着毒药出入宫廷。
听完赵玄祐的话,玉萦不禁摇头:“果然是只有陛下身边的人才能想出来的毒计,万幸陛下龙体无忧,只是可怜了瑶瑶。”
“昨日莫晗来宫中接瑶瑶,打从我认识他起,从来没见过他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在赵玄祐的记忆里,叶莫琀天生爱笑,永远都是和和气气的,只要他在身边,绝对不会感觉到冷清。
“这种事,旁人怎么安慰都没有用。”
赵玄祐道:“也不是全没用。”
“怎么说?”
“陛下已经下旨,将那两个奶嬷嬷交给他们夫妻处置。”
“陛下的旨意?”
“宜宁公主为了此事几近崩溃,莫晗也好不到哪里去。倘若不让夫妻宣泄一下情绪,恐怕很难熬过去。”
“大人做的孽,全都让这几个小孩子承受恶果。”
见玉萦又伤感起来,赵玄祐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必胡思乱想,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的。”
玉萦对上他郑重而坦荡的神情,眸光亦变得清澈。
“我知道。我是在感慨他们,不是担心自己。”
真不是谈自己?
她今日因为看着赵颐允流了两次眼泪,怎么看都不像是只为了赵颐允。
“萦萦,早些睡吧。”
玉萦“嗯”了一声,娇软的身躯往赵玄祐身边挪了挪。
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赵玄祐克制想要她的冲动,只把她抱得紧一些,却没有更多的动作。
鼻息轻柔交织之间,两人都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等玉萦醒来的时候,赵玄祐已起身出门了。
等她用过早膳去看赵颐允的时候,温槊也早已带着赵颐允在园子里玩起了投壶。
“侯夫人。”看到玉萦过来,赵颐允奶声奶气地喊了她一声,看起来情绪比昨日好了许多。
玉萦含笑走上前,俯下身问道:“殿下今日有没有好好吃早膳?”
“有。”赵颐允答得乖巧,长长的眼睫毛忽闪了两下,直直盯着玉萦,“侯夫人,昨天你帮我写的信……”
赵玄祐答应是答应了,但他有没有带去牢里,玉萦不确定。
她不想骗赵颐允,便道:“昨日已经跟侯爷说过了,殿下放心,他说到做到的。”
“殿下,还要继续玩吗?”温槊问。
“要。”
赵颐允从玉萦那边得了保证,神色轻松地转过头,继续跟温槊比赛投壶。
见他肯让温槊带着玩,玉萦稍稍松了口气。
她来小日子的时候虽然不会腹痛,但肚子总是胀胀的,身上也有些惫懒。
见他们二人玩得开心,玉萦让内侍搬了把椅子,过来,就坐在树荫下看着他们玩耍。
从前温槊说太子喜欢让他跟在身边,现在看来有其父必有其子,赵颐允也挺喜欢温槊的。
皇宫和朝廷因为皇后和太子双双下狱的事震荡不已,西苑这边在皇帝的庇护下却颇为平静。
除了赵玄祐之外,没人能够出入西苑。
玉萦带着赵颐允在西苑里住了一个多月,其间托赵玄祐给牢里的庄怀月送过不少吃食和衣裳,虽然始终不曾让他们母子有相见的机会,到底赵颐允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这日,玉萦正带着赵颐允在书房里画画,内侍忽然来报。
“侯夫人,乾清宫来人了。”
第425章 再遇睿王
“可曾说了是什么事?”玉萦问。
内侍回道:“陛下想念皇孙殿下,让侯夫人即刻带着皇孙殿下去乾清宫说会儿话。”
住在西苑这一个多月,乾清宫赐下过不少玩具和吃食,但皇帝从未召见赵颐允。
“我……我不想去。”赵颐允忽而害怕起来。
皇帝要召见赵颐允是一件好事,说明他还顾念着这个孙子。
但玉萦对赵颐允的反应也不奇怪。
赵颐允亲眼目睹皇帝让锦衣卫将他的祖母和父亲拿下,又知道连亲娘也被抓了起来,对这位往昔疼爱自己的祖父,自是畏惧的。
玉萦对内侍道:“皇孙殿下还得更衣,你去跟乾清宫的人说一声,稍等片刻。”
“是。”
等着内侍恭敬退下,玉萦把赵颐允抱在怀中,轻声问:“你害怕皇祖父?”
赵颐允点了下头。
“那你想见庄良娣吗?”
“想。当然想。”
玉萦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赵颐允的小脑袋:“你的皇祖父是天子,天下一切事情都是他说了算,倘若你想见娘亲,就得去见他。”
“皇祖父不会答应的。”赵颐允也想起了那日的情景,眼眶迅速泛红,“我那么求他,他还是抓了皇祖母和父王。”
“他们做了错事,所以陛下不能宽宥他们。但你娘没有做坏事,等会儿到了乾清宫,你不要再为你的祖母和父王求情,只跟皇祖父说,你很久没见到娘亲了,很想念她。”
“这样皇祖父就会答应我?”
庄怀月是东宫良娣,但她的确没有参与皇后和太子的阴谋,这一点皇帝是清楚的。
又不是让皇帝赦免庄怀月,只是让他们母子见一面,但凡皇帝还心疼赵颐允,应该会答应的。
“帝心难测,我不敢保证,但若殿下不试一试……”
赵颐允听到这话,紧紧抓住玉萦的胳膊,“那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当然不是。”
他还太小了,很多话不能说得太直白。
玉萦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或许这一回陛下不会答应,但下一回殿下可以再试试。前儿咱们读书的时候有句话怎么说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殿下想见到庄良娣,只要不放弃,总会见到的,嗯?”
“嗯。”赵颐允听着玉萦的鼓励,重重点了点头。
见他被自己说通了,玉萦稍稍松了口气,忙替他换了身隆重些的衣裳,带着他和温槊一起出了西苑,跟着内侍往乾清宫去。
从西苑去乾清宫的路不近,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侍卫和宫人。
赵颐允从前得宠,时常在宫中四处跑动玩耍,宫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
此刻路上遇到,也都纷纷推到一旁向他行礼。
只是在他们走过之后,那些人都会对着赵颐允指指点点。
赵颐允是个敏感的孩子,多遭遇了几次之后自然有所察觉,眸光迅速黯淡下来。
“侯夫人,我不想去乾清宫了。”
“为什么?”
赵颐允低下头说:“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奇怪,我不想被那样看着,我想回西苑。”
“那你不想见到庄良娣了?”
想,他当然想。
这样的状况,对一个四岁孩子来说,着实太复杂了一些。
玉萦看着他垂目难过的模样,屈身将他抱了起来。
“别担心,我陪着你呢。谁再敢那样看着你,我就骂谁。”
“当真?”
“我们拉钩。”玉萦笑着点了点头。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去,果真又遇到了指指点点的宫人。
玉萦并未食言,直斥了那人几句。
以她的身份,自是没有在宫中训人的道理,不过赵颐允依然是皇孙,对方敢非议皇孙,便是以下犯上。
因是理亏,当即屈身下跪向赵颐允请罪。
乾清宫的内侍见玉萦这般为赵颐允出头,也让对方自去找管事太监领罪。
赵颐允紧紧抱着玉萦的脑袋,脸颊贴着她的头发。
他不懂太多的大道理,但他知道,玉萦在宜宁姑姑手中救过他的命,今日不让他被宫人们嘲笑。
“没事了。对你不敬的人都会受罚的。”
玉萦轻轻拍着赵颐允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赵颐允点了下头,有侯夫人在身边,他的确没那么害怕了。
玉萦抱着赵颐允继续往前走。
快要到乾清宫时,身旁内侍忽然屈身行礼道:“王爷。”
玉萦循声抬眼,眸光与对面的人撞上,双方皆有些意外。
“七叔。”赵颐允扭过头,看到来人是赵岐,脱口喊出了声。
“臣妇见过睿王殿下。”
赵岐应该也是得知皇帝龙体抱恙从封地赶回来的。
“侯夫人不必多礼。”
赵岐回京好几日了,跟赵玄祐在宫中见过两面,知道她如今已经是靖远侯夫人了。
他贵为睿王,穿着打扮自是不似上回在禹州相遇时那般简单。
一袭赤色锦衣,胸前和领口的刺绣精致繁复,腰间佩玉质地极佳,满身尊贵的气度。
他今年十八了,脸庞上仍存着少年英气,眼神却比从前柔和,尤其是在玉萦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