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马车就到了靖远侯府前,玉萦送走安宁侯夫人,回府给叶老太君问过安后,便自己回到了棠梨院。
她懒懒倚在美人榻上喝着甜汤,想着今日赵岐的婚事,想着公主府里瑶瑶的病情,最后又想起了裴拓。
裴拓回京应是奉旨。
是孙倩然想了什么办法吗?
倒也未必。
姜氏和赵樽同时倒台,他们在前朝后宫的势力都被皇帝清扫,两位丞相虽然屹立不倒,但朝中一下多出来了不少空缺。
或许裴拓回京是皇帝的意思。
玉萦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孙倩然一直对裴拓念念不忘,倘若她真有本事把裴拓调回京城,她早就办了,何至于拖到今日。
裴拓能回京城做官,原本对玉萦而言心中的愧疚感会减少一些。
只是今日见到他清瘦的模样,玉萦清楚,当初赵玄祐带走她的事对裴拓打击很大,他至今还没走出来。
可她能做什么呢?
去劝慰裴拓忘掉她,去让他另寻合意的姑娘……无论哪一件,都不该是玉萦去做的事。
她再去跟裴拓说话,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今日相见,他应该能明白她的想法吧。
玉萦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出去,只强行将与裴拓有关的事从脑海中赶走。
睿王府里一直热闹到了深夜。
等到最后一位客人离开王府之后,侍从上前恭敬提醒道:“殿下,该进洞房了。”
进洞房?
赵岐今日被灌了许多酒,脑子早就放空,听到内侍的话,眼神有些茫然。
见他不说话,内侍一左一右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时序已至秋分,夜风已经带着凉意。
内侍扶着赵岐走到屋外,冷风一吹,将赵岐的酒意吹散了几分,令他稍稍恢复些神志。
“殿下,要去洞房吗?”内侍是他的亲信,自然明白赵岐对这桩婚事的态度,此刻见他清醒了几分,便小声询问起他的意思。
赵岐想起了洞房,也想起了用喜扇遮面的梁妙枫。
前日父皇曾召他进宫说话,说梁妙枫是个极好的姑娘,要他在成婚后务必善待妻子,与她相伴一生,相扶到老。
父皇说他这一生有过许多女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可到最后却被枕边人狠狠的捅了一刀。
赵岐最崇敬的人便是父皇,看着一夜之间衰老的父皇,赵岐心如刀绞。
既为父皇的颓废,也为自己的失意。
赵岐想要的是玉萦,但玉萦从未对他动过心。
他跪在父皇跟前承诺,绝不辜负父皇对他的期望。
“去洞房。”赵岐轻声道。
内侍见状,不敢再言,扶着他往洞房走去。
院子里除了王府的人,还站着跟随梁妙枫陪嫁而来的丫鬟仆妇。
见满身酒气的赵岐进院,纷纷行礼退避到旁边。
赵岐走到廊下,挥手示意内侍退下,独自推门往屋里走去。
绕过摆在门口的龙凤绣金座屏,赵岐看到他的新娘子正端坐在榻边。
她身上依旧穿着贵重的冠服,那只举着扇柄的素手,仍如饮合卺酒时一般微微颤抖。
赵岐心有不忍,快步上前抓住扇面,将喜扇从她手中拿开。
屋子里静悄悄的,梁妙枫将手交叠着放在膝上,半晌等不到赵岐说话。
片刻的慌乱过后,她鼓足勇气抬眼看向赵岐。
赵岐没说话,就那么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梁妙枫忽而鼻子有些发酸。
她想起了宜安公主的话,自己并不是睿王想要的王妃。
“你怎么了?”赵岐终于开了口。
“我……”
赵岐的唇角轻轻动了下,却没有再说什么,抬手帮她把沉重的凤冠取了下来。
“王爷,我们……”
“早些睡吧。”
赵岐说完,解了喜服便躺到了榻上。
第440章 早就惦记了
玉萦出宫之后,赵玄祐便开始怀念之前他们一起住在西苑的日子。
虽然有赵颐允这个拖油瓶在,可每日能与玉萦一起用早膳和晚膳,夜里温存过后还能抱在一处说悄悄话,跟住在侯府也无甚分别。
如今西苑只剩下他和温槊两个人相对无言,着实郁闷得很。
好在他进宫已经快两个月了,姜氏留在宫中的眼线已经尽数拔除,案子又移交给了刑部和大理寺,赵玄祐便向皇帝告辞。
毕竟,他又不是锦衣卫指挥使,留在宫中名不正言不顺。
经此一事,皇帝虽然格外倚重赵玄祐,但之前让赵玄祐领着锦衣卫办事是急事急办,眼下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更何况皇帝也知道,赵玄祐刚刚新婚便在宫中忙碌了两个多月,便是铁打的人也该让他歇息。
“玄祐,这些日子你办差辛苦了,今日便出宫回家去吧。”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不敢居功。”
皇帝没有再多说什么。
赵玄祐已然是他最器重最信任的臣子,该给赵玄祐的绝不会少,用不着在这里说。
等着皇帝颔首,赵玄祐躬身退下。
出了乾清宫,赵玄祐轻呼一口气,想到可以回府,心情颇为愉悦。
刚朝前走了没几步,便见内侍领着一个身着官服的年轻男子朝乾清宫快步而来。
好巧不巧的,竟是赵玄祐最不想见到的人,裴拓。
裴拓是在二十日前接到密旨回京的,回到京城第二日便赶上了赵岐的婚礼,更是在婚礼上见到了他心中牵挂的玉萦。
可惜那一面对裴拓而言相见不如怀念。
没见到的时候他尚可欺瞒自己玉萦是迫不得已的,可见到玉萦的那一刻,他就明白,无论玉萦当初离开时是什么心情,如今她是真心嫁给赵玄祐的。
裴拓抬眼看去,见赵玄祐颀长的身姿端贵挺拔,双眸泓邃,正冷冷盯着他。
竟是在宫中狭路相逢了。
“赵大人。”
赵玄祐是皇帝跟前的红人,给裴拓领路的内侍见状,忙朝他行礼。
因内侍给赵玄祐问了安,裴拓只能放慢脚步,不躲不闪地抬眉看向赵玄祐。
然赵玄祐并未顿住脚步,“嗯”了一声算上回应内侍便疾步朝前走去。
内侍在乾清宫做事,之前也跟赵玄祐打过几次交道,未曾见过他这般冷漠姿态。
再回头想要看裴拓的眼神,竟晦暗不明。
这两人有仇?
内侍压下心底的疑惑,领着裴拓继续往乾清宫去。
赵玄祐的心情因为在宫中偶遇裴拓而变得极差,直到走出皇宫想到在侯府里等待他的玉萦,心情才稍稍愉悦一点。
正在等待侯府马车的时候,有一辆刻着相府徽记的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前。
车帘掀开,孙倩然提着食盒从马车上下来。
宫中每日供给朝臣的饮食并不似后宫那般丰盛奢靡,丞相的定例虽比别的朝臣好不少,但孙相挑嘴,每日家中都会往宫中送食盒。
赵玄祐瞥了她一眼,丝毫没有跟她寒暄招呼的意思。
从前在漓川行宫初识的时候他就不喜欢这对夫妻,他们虽然夫妻离心已久,但赵玄祐对这两个人的反感却愈加浓烈。
孙倩然将食盒递给守门的侍卫后,又递上一个红包。
她转过身,见靖远侯府的马车远远地正朝这边赶来,心中一动便走到了赵玄祐的身边。
赵玄祐的神情冷得如万年冰封的雪山,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侯爷应该早就知道裴拓回京的事吧。”孙倩然丝毫不在意赵玄祐的冷淡,反而是温和笑着,“毕竟侯夫人跟裴拓交情颇深,从前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赵玄祐的眉头倏然拧紧。
“跟你有关系吗?”
“自然没有关系,不过那日睿王大婚,我去王府做客的时候,恰巧看到侯夫人跟裴拓站在角落里说话,想是许久未见,一见面就忍不住要叙旧。”
赵玄祐智计过人,听到此处哪里不明白孙倩然的挑拨离间之意。
只是他的心神仍然忍不住晃动。
玉萦在王府的时候跟裴拓见了面?他们见面会说什么?
孙倩然见赵玄祐并未似先前那般冷语回怼,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索性又往下说。
“侯夫人应该是很喜欢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吧,从前在漓川行宫的时候,她就天天练字读书,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裴拓,那会儿裴拓就夸她聪明有见识。”
说到这里,孙倩然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怕侯爷笑话,那时候我看着裴拓指点侯夫人,心里还有些泛酸,只是想着侯夫人毕竟是侯爷的丫鬟,定然是知道分寸的。没想到侯夫人恢复自由之身后,居然一直住在青州,想来他们俩是有些缘分的。”
赵玄祐原本还在想玉萦和裴拓相见的事,听着孙倩然这一堆长篇大论,顿时冷冷道:“萦萦姿容出众,聪慧过人,自是仰慕者众多,只是没想到裴拓这么早就惦记上了她,当真是卑鄙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