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祐茫然走在大街上,直到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才稍稍回过神。
“姐夫,你怎么了?”
是温槊。
这声姐夫令赵玄祐稍稍清醒了几分,他抬眼看向温槊:“萦萦呢?”
“她在铺子里。”
这些日子为了玲珑坊开张的事,上上下下都忙坏了,玉萦便说请大家吃东西,因为温槊跑腿快,便让他出来买。
“就她自己?”赵玄祐蹙眉。
“元青还有府里几个护卫都在,我马上也要回去,应当无事的。你……身体不舒服?”
方才温槊提着油纸包在街上走,见赵玄祐神在在的,差点被飞驰而过的马车撞到都没察觉,这才走过来问问。
“我没什么事。”
“姐夫,我这买了不少小吃,你要不跟我一块儿去玲珑坊瞧瞧,等会儿直接带玉萦回家去。”
温槊是瞧着赵玄祐有些不对劲,总觉得放他一个人在街上乱跑不太好,便相邀同行。
“也好。”
赵玄祐心里烦得很。
以往这种时候,他都是去寻叶莫晗,吐露心事一醉方休。
眼下公主府出了那么大的事,叶莫晗心力交瘁,他这点子烦恼,哪里值得去说呢?
赵玄祐跟着温槊一起往前走,没多久便来到了一处当道的铺面前。
铺子门脸前头挂好了招牌,只是那红绸布盖着,尚未揭开。
那牌匾上的字是玉萦要他题写的,当时夸得他挺飘飘然的。
现在一想,她夸了自己的牌匾,自己那一手字却是跟着裴拓练的,这算什么?
“夫君?”
玉萦正在铺子里试用陈大牛夫妇制好的第一批胭脂,抬眼见温槊和赵玄祐一前一后地进来,顿时欣喜地望向他。
“你不是去相府贺寿了吗?”
“贺过了,懒得在那边呆。”
毕竟是枕边人,玉萦一看他的反应,就感觉他不太对劲,当下没多说什么,让人领着赵玄祐去后院坐着歇息,说自己还有事没忙完,且等一会儿。
回到铺子里,玉萦继续检查着胭脂,抬头看了温槊一眼。
温槊把小吃分给众人之后,坐到玉萦身边。
“你怎么跟他撞到一块儿了?”玉萦问。
“我街上看到他,差点被马车撞到都没反应,怕他出事就带他过来了。”温槊说完,又低声道,“你们吵架了?”
玉萦摇了摇头。
打从他们俩困在沙漠里彼此确定心意之后就再没有吵过架。
但玉萦知道他近来有点不对劲。
说话的时候经常欲言又止,在府中时常偷偷打量她。
更有甚者,在榻上行夫妻之礼时,他屡次借着紧要关头逼玉萦说最在乎他、只要他。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回回都这样,玉萦再是昏头也能察觉出有问题。
归根到底,也就是那日他说在宫中遇到裴拓之后的事。
玉萦原本以为,那天他大吃飞醋后又认错赔礼,想来此事已经过了,但看起来赵玄祐压根就没过去。
心病还得心药医,不,赵玄祐这病得下猛药才能治。
想到这里,玉萦提起茶壶,径直走到了赵玄祐跟前。
第444章 越帮越忙
“这时辰相府都还没开席,你怎么来铺子了?”
玉萦倒好了茶,见他伸手来接,却抬手自己饮了。
赵玄祐知道自己这时候出现有些突兀,他明白自己那点心思说出来实在没面子,只能含糊道:“原就是给相爷贺寿,礼数到了就成,跟旁人没什么好说的。”
因怕玉萦不信,他又补了一句:“想说去公主府看看叶莫琀,半道上遇到阿槊了,就先来这边了。”
玉萦“噢”了一声,慢悠悠地啜茶。
赵玄祐提了茶壶,正要给自己倒茶,玉萦忽而开口:“我还以为你在相府遇到裴拓了呢。”
“他没去。”赵玄祐话一出口,便知道说得不妥。
若说不知还好,一句不去,显得自己格外在意。
玉萦自然听出来了。
她在心中轻哼一声,瞧着坐在身旁的男人,嫣然笑问:“夫君,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说什么?”赵玄祐故作轻松地反问,因怕玉萦再追问,又道,“你忙完了,咱们一块儿回家。”
玉萦原想着开诚布公再跟他谈一回,见他又装傻,也不想再纵着他、哄着他了。
总归着急的人不是她,憋着就憋着呗,等他哪日憋不住了再说。
“铺子里事情多着呢,况我还跟大牛、绣芳约了晚上去明月楼吃饭,天黑才回去。”
“你这天天早出晚归的,总得留时间陪祖母说说话吧。”
赵玄祐找不到话说,只好拿叶老太君说事。
“你说得对,明儿我去乐寿堂陪祖母用早膳。”
说着玉萦起身往铺子里去了。
赵玄祐独自在院里坐了一会儿,憋了一肚子事,却又无处宣泄。
“姐夫,铺子里要吃午饭了,你要一起吗?”
到中午时,温槊走到他身边问。
赵玄祐抬起头,见玉萦跟铺子里其他人热热闹闹地坐到了饭桌旁,心中愈发憋闷。
“去外头吃吗?我请你。”
温槊一般情况下不会离玉萦太远,但他跟着赵玄祐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谈不上交情甚笃,但关系比从前近了许多。
他看得出来赵玄祐今日心情不大好,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回饭桌旁跟玉萦说了一声后,温槊跟着赵玄祐往外走。
两人一路没有说话,随意寻了间酒楼,落座后不等上菜,赵玄祐自个儿先喝了几杯。
等着菜上齐,温槊吃了会儿东西,见赵玄祐还是没动筷,迟疑着开口道:“你是因为裴大人回京的事生玉萦的气吗?”
“我不是生她的气。”
赵玄祐的确不是生玉萦的气,甚至不是因为裴拓回京而生气。
归根结底,他觉得自己在玉萦心中的分量太轻罢了。
温槊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赵玄祐这等小心思,连玉萦都只能猜个大概,何况是温槊呢。
想着与裴拓有关,温槊道:“当初玉萦在清沙镇做生意的时候,的确没跟裴大人事先通过气,平常都是我在外奔波,玉萦连门很少出,更别说跟裴大人往来了,是锦衣卫来办案那个时候,我们才跟裴大人遇到的。”
“嗯。”
这些事玉萦跟赵玄祐早就说过了。
听出温槊的劝慰之意,赵玄祐苦笑道:“与此无关。”
没关系吗?
温槊“哦”了一声,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自认无力开解赵玄祐,重新拿起筷子。
等着温槊吃得差不多了,赵玄祐想起玉萦不时会跟温槊坐在屋顶说话,又问:“你们在清沙镇的时候,她提到过我吗?”
“没有。”
温槊答得不假思索,让赵玄祐一时措手不及。
看着对方如鲠在喉的样子,温槊知道自己这话火上浇油了,又补了一句,“她也没提过裴大人。”
这压根安慰不到赵玄祐。
他并不想跟裴拓平起平坐。
在玉萦心中,他应该是独一无二,任何时候都比别人更重要才对。
“那个时候玉萦是回绝过裴大人的。”温槊小心地看着赵玄祐,想着这总能安慰他吧。
果然,赵玄祐眸光闪了闪:“姓裴的死缠烂打?”
玉萦虽然没隐瞒自己跟裴拓的旧事,但也没跟赵玄祐详细说过此事,赵玄祐倒是听着新鲜。
算死缠烂打吗?
“也不算死缠烂打吧,第二天就……”温槊明显看到赵玄祐脸更黑了,见自己越帮越忙,赶紧站了起来,“姐夫,我先回铺子帮忙了。”
他想帮玉萦把赵玄祐劝好,可实在没这本事,还是闭嘴好了。
温槊直接从窗户溜了,赵玄祐来不及阻拦,独自在酒楼喝了一会儿闷酒,强行将思绪压散才回了侯府,等到晚上玉萦回府的时候,他已恢复如常。
见玉萦眉宇间有些疲乏,赵玄祐揽她入怀,替她取了发簪,又散开发髻。
玉萦由着他帮自己卸妆更衣,等到夫妻二人坐到榻边,方开口道:“没什么想问我的?”
赵玄祐眉峰一动:“累了吧?”
见他又在装傻,玉萦的眼底霎时浮起了一抹委屈。
这男人明明心里有刺,偏偏什么都不说。
就要她哄,就要她猜。
“我累了。”玉萦说着,抬手把赵玄祐从榻上推下去,“这几日我想一个人睡,你搬回泓晖堂吧。”
赵玄祐没料到玉萦会这么说,又粘回她身边去。
“你若不去泓晖堂,我就搬过去。”
赵玄祐听出她是认真的,对上她清亮的眸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玉萦瞪圆了眼睛:“赵玄祐,我最后问你一次,那天你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