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萦猛然抬头,恶狠狠地看向温槊。
温槊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看着玉萦,坚决不许她蘸酒。
玉萦无奈,只好把筷子缩了回去。
她不爱饮酒,酒量不好,也不知道为何过了孕期头三月之后突然变得很馋,连从前一点都不沾的酒都想尝尝。
可惜被温槊抓包了。
玉萦怏怏放下筷子,抬眼瞟向赵玄祐,却见他神情十分古怪。
他看到自己想尝酒了?
不对,他在看信。
莫非有敌人侵扰禹州?赵玄祐身为主帅,自是责无旁贷。
“夫君,禹州出事了吗?”
赵玄祐眸光颇为复杂地看向玉萦,又看向温槊,并未言语。
玉萦从他眼中感觉到惊讶,但他的反应不太像外敌入侵。
“你看看。”赵玄祐竟把信递给了温槊。
温槊有点意外,没想到赵玄祐不回答玉萦的话,反而把信给了自己。
他接过信,一看到信中内容,愕然抬起头,看看赵玄祐,又看看玉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见他们俩都这般模样,玉萦起身要去温槊手中抢信。
因她起得急,赵玄祐怕她磕到碰到,赶忙把扶住,拉到自己身边来。
“沈峤在信里说,他想……”
赵玄祐支支吾吾没说下去,温槊亦眼神躲闪左瞟右看。
玉萦快被逼疯,就差拍桌子了,恼怒道:“快说!”
赵玄祐朝温槊使了个眼色。
温槊无奈,只好硬着头皮道:“沈将军在信里说,想求娶娘亲。”
“谁?谁想娶我娘?”
玉萦这下也露出跟他们俩刚才一模一样的表情。
赵玄祐干咳一声:“沈峤,明铣卫的副统领,之前你见过他的。”
玉萦在书房帮他处理军务那些时日,沈峤经常过来跟赵玄祐汇报军务,跟玉萦也见过几次,玉萦当然认识。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玉萦的目光立刻凶了起来:“你早就知道他对我娘有这心思?”
“我怎么会知道?”
赵玄祐的心情别提多复杂了。
玉萦一直很孝顺,当初离开禹州的时候,她想让温槊留下来保护丁闻昔的,是赵玄祐觉得京城更凶险,所以让温槊随他们回京。
为了让玉萦安心,赵玄祐特意叮嘱沈峤多关照一下独自留在禹州的丁闻昔。
谁知道沈峤居然要关照成他岳父了?
沈峤比赵玄祐大十岁,是老侯爷带出来的兵,对赵玄祐而言,不像部下,更像是一位大哥,所以赵玄祐才放心请沈峤帮忙。
谁知照顾了半年,沈峤居然对岳母动了心,这跟被自己人偷家有什么分别?
倘若沈峤此时在他眼前,赵玄祐一刀结果了他的心情都有。
偏生沈峤远在千里之外,身边的玉萦却是能刀了他。
温槊也沉浸在震惊之中,看到他们俩因此吵嘴,忽而开口道:“娘是不是也喜欢他?”
这话一出,赵玄祐和玉萦都沉默了。
以他们对沈峤的了解,显然对方不是霸王硬上弓的那种人。
他都写信过来说要提亲了,丁闻昔不可能不知情。
温槊是想帮赵玄祐解围,没想到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更尴尬了。
染冬端着燕窝羹进来的时候便感受到了这古怪的氛围。
她把汤盅摆在玉萦跟前,小心道:“刚老侯爷派人来传话,说请侯爷明儿一早去他那边用早膳。”
赵玄祐挥手示意染冬退下去。
染冬被屋子里的气氛吓到了,低着头飞快退了出去。
赵玄祐今日被喊去平王府的事爹应该都知道了,爹应该要找他商议此事。
比起朝廷里的事,显然是岳母的事对赵玄祐来说更棘手。
静默许久,还是温槊开口缓缓道:“沈将军相貌堂堂,武功高强,人品也不错,或许当真是两情相悦。”
玉萦那双漂亮的眼睛冷冷瞥他一眼,温槊神情一僵,不敢再说下去。
赵玄祐知道温槊在帮忙说话,也来了精神:“阿槊说得有理,我猜岳母大人也相中了沈峤。”
“你见过崔令渊,我娘喜欢的是美男子。”
赵玄祐没见过崔令渊年轻时的风采,不过看着玉萦的脸蛋,不难想象二十年前的崔令渊是何等风采。
年轻时的崔令渊站在裴拓身边应该也不会逊色,才会让岳母甘愿沉沦。
沈峤就算相貌堂堂,定然比不过崔令渊的。
但赵玄祐觉得温槊猜测得有理:“以前喜欢美男子栽了跟头,现在知道还是人品最要紧。”
玉萦轻哼一声:“我娘跟我说过很多次,她喜欢读书人,不喜欢武将。”
赵玄祐本来还想辩驳,忽而察觉出岳母的话是针对他的,一时有些憋闷。
他也不难猜出,岳母的话是在给玉萦点评他和裴拓的时候说出来的。
“说我的?”赵玄祐酸溜溜地问。
“不然呢?”
温槊见他们夫妻话越扯越偏,一时无言,后悔今天没带面具出门。
第462章 杞人忧天
见他们俩话赶话的往下说,温槊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娘是这么说过,那会儿你可是在跟娘顶嘴。你说姐夫是能文能武,不但功夫厉害,学问比那些读书人还好。”
赵玄祐闻言,斜睨玉萦一眼,见她鼓着腮帮子委屈看着自己,旋即得意起来。
“放心吧,此事我一定弄清楚的。倘若是沈峤趁岳母孤身一人的时候仗势欺人,我绝对不会饶了他。”
他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不说,玉萦和温槊也明白。
倘若丁闻昔是喜欢沈峤的,两情相悦,做晚辈的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我先回屋啦。”温槊见状,稍稍松了口气,适时溜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赵玄祐看向玉萦,摸了摸她的脑袋:“别着急,等我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玉萦没吭声。
赵玄祐夹起一颗她爱吃的蜜汁樱桃塞到她嘴里,见她还是怏怏的,便把她抱回内室,让丫鬟服侍她梳洗,他则去了书房给沈峤写了回信。
再过来的时候,玉萦已经躺下了。
屋子里烛光轻摇,赵玄祐凑近玉萦,有极淡的香气飘过来。
玉萦有了身孕后没再用过胭脂水粉,屋里也甚少焚香,只有枕头底下塞了一点助眠的香料。
在赵玄祐眼中,她不施脂粉便已极美,眼角眉梢尽是妩媚风情。
他觑着她笑了下,抬手把她披散在枕头上的青丝归拢到一处,然后在她身边躺下。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安慰,玉萦先钻到他怀里,轻叹道:“我知道沈将军是好人,只是太突然了些。”
自从玉萦记事起,便是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
突然听到娘亲要嫁人,感觉就像是她们往后不再是一家人了。
“我舍不得跟娘分开。”
嫁给赵玄祐之前她就想过,她进侯府,娘亲和温槊也要搬进侯府,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
娘若嫁了人,那肯定要搬出去的。
“等我先弄清楚怎么回事吧。”赵玄祐抱着玉萦,似哄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倘若娘真的答应了亲事,就让沈峤把侯府旁边的宅子买下来,中间打一道门。”
玉萦被他哄得失声笑起来,一直紧绷的声音终于温软了下来。
“娘亲从前遇人不淑,错付终身,若真的找到可靠的人,我该为她高兴。”
娘跟崔令渊在一起的两年时间里,也并没有朝夕相处,从未体会过真正夫妻相处。
后来她孤身带着玉萦谋生,村子里连一个能跟她谈心的人都没有。
这样想想,娘的一生挺孤寂的。
“若他们两情相悦,的确是好事。”见玉萦冷静下来,赵玄祐也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你现在有我,我们又有了孩子,往后的日子每天都充实圆满。娘现在有自己的生意要打理,若有了可依托的人,将来她的日子也跟咱们一样充实圆满。”
“嗯。”玉萦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眸中光亮隐隐。
有孕之后,她的身心的确都以孩子为重了,连赵玄祐都有所不及。
知道娘在禹州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确值得高兴。
“沈将军比我娘小好几岁呢,说真的,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赵玄祐身为女婿,并不太好品评岳母,不过见玉萦如此苦恼,还是道:“以岳母的姿容,别说是沈峤了,再寻个更年轻的都行。”
玉萦的容貌更多随了崔家人,但丁闻昔的姿容之美,亦是绝色。
如今她上了年纪,平常打扮也素净,但举手投足都流露出一抹清冷的丽光,很容易就吸引旁人的眼光。
“哦?”
见玉萦眯起眼睛,赵玄祐干咳一声道:“是你问,我才说的。”
看着他谨慎的模样,玉萦忍俊不禁,扬起下巴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