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皇帝并未与俪贵妃一道去正宫门观灯,而是独自来看这边的万岁鳌山灯。
赵玄祐恭敬道:“臣听说万岁鳌山灯规制宏大,气势磅礴,又有万寿无疆之意,特意前来瞻仰。”
皇帝笑了笑,看着那辉煌的万岁鳌山灯,眸色意味深长。
他中毒之后虽然得御医及时发现,但那毒药毕竟厉害,只在瑶瑶额头上沾染少许对身体便大有损伤,至今尚未恢复。
御医们不敢听说,但他明白自己不可能恢复如初,品着万寿无疆这四个字,自是五味杂陈。
什么万寿无疆,能不能再活五年都很难说。
沉默片刻,皇帝摸了摸赵颐允的小脑袋,叫过赵玄祐陪他朝城墙边走去。
猜测他们君臣有话说,玉萦牵着赵颐允往另一边走去。
“颐允,那盏走马灯画的白蛇传的故事,从前你给我讲过呢。”
没等到赵颐允回答,玉萦见他低着头一脸委屈的样子,忙问道:“怎么啦?”
赵颐允摇了摇头,不肯说话。
玉萦猜到是遇见皇帝的缘故。
对赵颐允而言,皇帝下旨抓了他的祖母和父母,对他也大不如从前,在他心中恐怕对皇帝有些怨念。
他还太小,不明白如今这般状况已经是皇帝对他天大的偏爱了。
玉萦有心劝解,只是皇帝就在不远处,附近都是皇帝耳目,不便说什么。
再者,说了,赵颐允未必能听懂,只能作罢。
令玉萦意外的是,赵颐允很快收起了哀戚的情绪,晃了晃玉萦的手:“侯夫人,我听昭仪娘娘说,你和侯爷会离开京城?”
“是呀,侯爷是替陛下镇守边关的武将,不能久留京城。”
“你也走?”
玉萦点了点头:“我是侯爷的妻子,自然要跟他在一起。”
赵颐允似懂非懂,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你?”
“我们隔一两年就会回京城过年,若是明年回来,元夕还能一块儿看灯。”
“嗯。”
两人一块儿看着花灯,过了好一会儿赵玄祐才走过来。
“陛下呢?”玉萦轻声问。
“夜里风太大,陛下已经摆驾回宫了。”
赵玄祐一手抱起赵颐允,一手牵着玉萦重新回皇宫正门前,这会儿时辰不早了,外臣已经陆续离宫,比起先前人已经少了大半,平王和俪贵妃倒是还在。
因见赵玄祐抱着赵颐允,平王颇为难得地逗了逗赵颐允。
玉萦把赵颐允交还给冯昭仪后,回过头见平王还在跟赵玄祐说话,独自站在一旁看灯。
睿王妃梁妙枫见她落单,便过来跟她搭话。
玉萦瞅了一眼,看出她气色不错,笑道:“王妃面若春风,想来这些日子过得十分顺遂吧。”
梁妙枫听出玉萦在打趣自己,并不气恼,反而笑了起来:“的确没什么烦心事了,也是借侯夫人上回的吉言了。”
比起刚成亲那会儿的不温不火,她跟赵岐的关系近了许多。
赵岐只要在府里,必然会跟她一起用膳,留宿在她院里,两人能说在一处的话也越来越多。
“我就说嘛,殿下早就心动了,只是拉不下脸面。你稍稍朝他勾一下手指头,他就招架不住了。”
玉萦很为梁妙枫开心,梁妙枫的心怦怦直跳。
她知道玉萦误会了,她和赵岐还没圆房呢,只是她已经对玉萦说过一回了,玉萦也给了自己的意见,同一件事没必要反复在玉萦跟前说。
更何况,现在的问题不一样了。
从前她不了解赵岐,摸不到他们之间的症结。
现在……她想自己去解决问题。
闲聊片刻,赵玄祐终于从平王那边脱身,夫妻二人向梁妙枫告辞后便出了宫。
上了侯府的马车后,玉萦问:“平王会不会不高兴你和赵颐允走得太近?”
“他现在没那么关心赵颐允。”
刘全回了乾清宫之后,皇帝身边又都是他自己的心腹了,眼看着三个弟弟开始协理朝政,平王自然而然有些慌了。
“他跟我解释了催我回禹州的事,说我若是乐意,他可以再寻个由头把我留在京城,等到你生产后再说。”
“咱们要留吗?”
玉萦是打定主意要跟在赵玄祐身边的,
“他是这么说,陛下怕是想让我回禹州的。”
玉萦稍稍一愣,想起先前皇帝把赵玄祐喊到一边说话,原是说的这些。
“早些回去也好。”
虽然她肚子里揣着个孩子,奔波数百里有些风险,但她是想早些回禹州的。
想念娘亲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朝中很可能局势不稳,只有回到禹州,有赵玄祐带的兵在身边,他们一家子才能过安稳日子。
万一朝中生变,也进可攻退可守。
这些话玉萦并未对赵玄祐言明,但她知道他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一个目光交换,赵玄祐弯了唇角,伸手把她抱住。
“陛下赐了一个医女,回禹州的路上有这医女照顾,咱们也能安心些。”
民间大夫大多是男子,太医院亦如是。
不过为了娘娘们日常保养方便,太医院特意挑选了一些聪慧的宫女学习妇科医术。
皇帝赐医女到侯府,当真是莫大的恩典。
想到先前遇到皇帝的情景,玉萦道:“怕是咱们沾了颐允的光。”
赵玄祐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侯府马车辘辘而行之时,梁妙枫依然站在宫城城楼上吹着冷风。
城墙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只是赵岐不知道去了何处。
她轻叹了口气,心下有些怅然。
先前还在玉萦跟前夸下海口说一切顺遂,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似乎又被赵岐抛诸脑后了……
第469章 心上人
“睿王还没过来?”平王妃今日负责招呼女眷,见梁妙枫独自站在这边,含笑过来问,“要不要我派人去问问?”
“有劳皇嫂了。”
梁妙枫不想麻烦别人,但时辰这么晚了,总得知道赵岐是不是先行回王府。
宫里处处都是宫人和内侍,人来人往都有人留心,平王妃既问了下去,内侍很快回来传话,说赵岐跟裴拓寻了个清静地方饮酒。
果然是把她忘了。
梁妙枫打起精神向平王妃道谢,决定自己先回王府。
平王妃瞧出她有些低落,劝道:“七弟从前多得裴大人指点功课,还曾一起办差,想是许久没见到才饮酒叙话,弟妹不必放在心上。”
虽说平王和赵岐的兄弟关系不怎么样,但梁妙枫恬静温柔,说话处事都讨人喜欢,从不议论旁人是非,平王妃跟她相处得不错。
“多谢皇嫂关心。”
梁妙枫向平王夫妇告辞后,独自乘车回了王府。
她心里乱糟糟的,进到屋里胡乱擦了把脸,换了寝衣想要睡觉,听到丫鬟说赵岐回来了。
“王爷。”她强打起精神迎上前去,说完这两个字默默退到一旁。
赵岐眉心微跳,看出她情绪不对劲,想到一同进宫却没有一起赏灯,开口解释道:“今晚遇到了裴大人,聊起许多往事,一时忘了时间,等我回城楼上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他这解释在梁妙枫的预料之内,他们的夫妻感情本就脆弱。
不止今日,往常也有丢下个敷衍的理由,尔后转身离开。
梁妙枫出于对赵岐的爱慕,再加上他的尊贵身份,从不敢把委屈表现出来。
即便是今晚,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勉强笑了一下:“如此。时辰不早了,王爷早就回去安置吧。”
这是在赶他走了。
以往他过来找梁妙枫,她都会留他在这边过夜,今夜这般反应,自然是她不开心了。
赵岐看着她垂下眉眼不语的样子,想说什么,把话吞了回去,转身出门朝自己的书房而去。
只是他走出院子,顿住脚步回头朝屋里看去。
屋里灭了灯,廊下守着的陪房丫鬟紧张地看着他。
赵岐没有说话,朝那丫鬟挥了挥手。
“王爷。”丫鬟低头走上前。
“王妃几时回来的?”
“比王爷早一炷香的时间回来。”
原来她在城墙上等了那么久。
赵岐今晚跟裴拓聊了许多事,只图尽兴,的确没考虑到梁妙枫。
陪房丫鬟青黛服侍梁妙枫时日已久,素知梁妙枫心事,见赵岐似乎要走,忙道:“今晚是元夕佳节,奴婢斗胆请王爷歇在这边。”
身为奴婢对主子说这样的话是僭越了,赵岐闻言亦微微蹙眉。
梁妙枫分明不愿意让他留宿,他才从屋里出来,若是回去岂不是要再遭她一次冷眼?
赵岐径直朝前走去,往前走了一段又折返回来,径直进了屋。
那一回梁妙枫吻了他之后,两人虽然都刻意没提起那个吻,但相处明显比之前融洽了不少,赵岐时常留宿在此,即使屋里没有灯烛,也轻而易举地走到了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