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膳时分,玉萦怀双胎的消息传遍了侯府,丁闻昔和老侯爷赶来棠梨院关切。
都以为侯府要添一个小娃娃,谁知竟是添两个,自是喜上眉梢。
赵玄祐见他们越说越欢喜,怕他们没完没了影响玉萦休息,便说明日中午一起吃家宴,将他们送出了棠梨院,一回头,却见玉萦拉了温槊在旁边说悄悄话。
他只得无奈地回屋,自己梳洗过后,去给玉萦拿了干净的寝衣,然后坐在榻边心不在焉地翻书。
等了好一会儿,玉萦终于回了屋。
“家里人太多了也不好,谁都要拉着你说话。”赵玄祐酸溜溜地说,“我想给你说会儿话都得等。”
“我是有事找阿槊。”玉萦笑着坐到他身旁,由着他帮自己换上寝衣。
赵玄祐挑了挑眉,没说话。
眼下还有什么比她和肚子里的两个孩子更要紧的事?
“你还记得从天牢里救出来的那个林锏吗?”
“不记得。”
听他故意装傻,玉萦丝毫不在意,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看着他眉宇有了笑意,方继续道:“映雪和林锏跟着我娘去西域行商一趟回来,就对他动了心,她还不知道林锏的心意,我让阿槊帮忙问问。”
“一会儿张罗温槊,一会儿张罗映雪,你呀,别操心太过。”
“哪里算得上操心?我不过是顺水推舟,顺势而为。”
强扭的瓜不甜,玉萦既不曾干涉温槊的感情,也不能左右映雪的心意,只是在能帮的时候帮一把罢了。
见她一脸轻松,赵玄祐低头在她眉心吻了一下。
他是最不喜欢管闲事的,但玉萦喜欢,自是由着她去管。
她嫁给他,他就该让她过得安稳和乐,随心所欲。
他要把她捧在掌心里,是护着她,而不是拘着她。
当然,往后他要护的不止是玉萦,还有在她肚子里一天比一天大的两个小家伙。
“赵玄祐,他们又踢我了。”玉萦娇嗔道。
赵玄祐摸了摸她的肚子,故作凶狠:“先由着他们放肆,等平安生下,为夫再家法伺候。”
说是这么说,赵玄祐感受着玉萦肚子里的动静,心柔软得不成样子。
从一个小家伙变成两个小家伙,着实令赵玄祐和玉萦惊喜,不过表面上的日子没有什么变化。
玉萦照常吃喝,照常在府里散步,只是随着产期临近,肚子越来越大,身子亦愈发笨重。
赵玄祐发现玉萦的肚子下方生出了几条纹路,并未告诉玉萦,只是搜集些名贵香料和药材请千琴按宫中秘方调制了香膏,让丫鬟在玉萦沐浴后悄悄涂抹上。
他不觉得这几条纹路会有损玉萦的美貌,不过若能悄悄解决,自是更加妥当。
丁闻昔得知此事,亦对赵玄祐愈发欣赏。
赵玄祐是个无可挑剔的女婿,但玉萦从前是赵玄祐的丫鬟,丁闻昔很担心赵玄祐还似从前对待通房丫鬟一般对待玉萦。
亲眼目睹赵玄祐在这般细枝末节的贴心之举,足以证明他对玉萦是真心实意的呵护。
她对侯府的姻亲亦愈发亲近。
随着玉萦产期将近,丁闻昔和魏姨娘在侯府里备好了产房,赵玄祐顺利寻到两个接生过双胎的稳婆,加上之前找的两个稳婆,共有四个稳婆在侯府待命。
玉萦虽觉得他太兴师动众,只是自己要生育双胎,也着实有些忐忑。
到了夏至的前一日,玉萦感觉到下腹隔一会儿就会有痛楚传来,随着痛楚越来越频繁,忙唤了千琴到近前来。
一问之下,果真是要生的前兆。
第477章 柳暗花明
当下丫鬟们将玉萦送去了产房,千琴指挥着丫鬟们烧水待产,又让厨房备好汤水。
赵玄祐原本陪在榻边,只是很快丁闻昔和魏姨娘过来,将他撵了出去。
他自是不肯。
玉萦的腹中虽不时绞痛,不过尚且可以忍耐。
“屋里人太多了,你在外头等吧。”
这会儿屋里除了玉萦的贴身丫鬟,还有丁闻昔、魏姨娘,千琴和四个稳婆,的确人太多了。
玉萦开口,赵玄祐只能出去。
“我会在外头一直守着,有事叫我。”
赵玄祐毫不在意屋中其他人的目光,低头在玉萦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魏姨娘见状,关切了玉萦几句之后,又带了两个稳婆出去,守在外头照应。
丁闻昔坐在榻边,握着玉萦的手,面上虽笑着安抚她,一颗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
当初她生玉萦的时候就花了一天一夜,想到玉萦要生双胎,自是为她担心。
她在心中默默祈求神佛,求他们保佑玉萦能快些发动,少受些苦楚。
如此紧绷着过了一个多时辰,玉萦身下见了红又破了水,阵痛愈发频繁。
稳婆查看过后,说已经能摸到孩子的小脑袋,众人紧张起来,稳婆立刻让玉萦试着发力。
屋外赵玄祐听到玉萦大声的痛呼,顿时觉得一股热血往头顶冲,迈步就要往里闯。
老侯爷拉住他,让他在此安心等消息。
毕竟屋里有经验老道的稳婆,有医女,有玉萦的娘亲,人已经够多了,他进去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
一旁待命的府医见状,亦出来劝慰,说玉萦身体康健,平常也不娇气,时常走动,定然是能安产,
赵玄祐心乱如麻,也担心自己鲁莽行事会令玉萦分心卸了力气,强迫自己在屋外等待。
如此焦急地等待了半个时辰后,屋中终于传出了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
屋里的婴儿还在哭着,玉萦的痛呼声却接连传来。
赵玄祐再顾不得其他,飞快地冲进屋里,屋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丁闻昔、千琴和稳婆都围在床前。
另外两个稳婆却是在旁边用襁褓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
见赵玄祐闯进来,忙躬身行礼:“侯爷。”
“夫人怎么样了?”
“恭喜侯爷,夫人已经顺利生下一位公子。”说着稳婆把孩子抱到赵玄祐跟前给他看。
刚出生的娃娃皱巴巴的,小脸通红。
也不知道怎么地,哭着哭着就没了声,稳婆正有点担心,却见娃娃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这倒是稀罕,刚出生的婴儿很少有会睁眼的。
不过身边的玉萦还在痛呼用力,赵玄祐也好,稳婆也好,都没太在意。
生了一个,还有另一个在玉萦肚子里呢。
赵玄祐揪心极了,一双眼睛只盯着玉萦。
他生得高大,纵然没挤到榻前去,也能看到玉萦痛楚的脸庞。
他想冲到她身边去陪着她,又怕给她添乱。
稳婆亦劝道:“侯爷还是在外等待吧,公子出生得如此顺利,料想另一个也快了。”
“这算顺利吗?”听着玉萦痛呼了这么久,赵玄祐着实不敢相信稳婆的话。
“当然顺利,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呢。”
赵玄祐稍稍宽了心,重新退了出去。
得知玉萦顺利生下一个男婴,等在外头的老侯爷自是欢喜不已,亦劝赵玄祐安心。
那稳婆接生过几次双胎,说是头胎出生后,很快就能生下第二个。
谁知赵玄祐在外苦等许久,屋里再没消息,只有玉萦的呼声。
“到底怎么回事?”赵玄祐一把拉住了出来端水的盼夏。
盼夏低头道:“奴婢听到千琴姑姑说,孩子的胎位不正,许是还要费些时间。”
“第一个不是好好的吗?”温槊闻言,亦有点沉不住气了,“第二个怎么会胎位不正?”
“奴婢也不懂,不过千琴姑姑正在努力帮夫人调整胎位,想是不用担心的。”
此刻天色已晚。
今晚天上云层很厚,既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太阳,像是暴雨将至。
感觉黑暗中有一只手狠狠抓住了赵玄祐的心脏,令他动弹不得。
“知道了,快进去做事吧。”老侯爷给盼夏解了围,又拍了拍赵玄祐的肩膀,“既是有医女出手,应是无碍的。”
刚刚还因为第一个孩子出事而轻松的氛围瞬间沉闷了下来。
屋内玉萦一直痛呼,屋外的众人愈发沉默。
眼看着过了子时,就在赵玄祐快要疯掉的时候,屋里终于又传来一声婴儿的哭声。
只是这哭声,明显比第一个孩子虚弱许多,若非他们一直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屋里的动静,根本听不到这哭声。
赵玄祐心急如焚地再度闯了进去。
这次只有千琴和丁闻昔守在榻边,见他到来,千琴起身让出位置。
玉萦整个人瘫倒在榻上,经历过孩子出生时那种撕裂的剧痛过后,身上依然有阵阵余痛传来。
但她知道,她熬过去了。
“萦萦。”
看着玉萦虚弱的模样,赵玄祐的心愈发拧成了一团。
他从丁闻昔手中接过玉萦的手,自己的手掌亦轻轻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