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闻昔自不在意,挥手示意乳母在一旁歇会儿,自己坐在床头看着小外孙。
刚出生的孩子都是皱巴巴的,丁闻昔瞧着他的眉眼,却觉得跟玉萦刚出生时很像,心中愈发柔软。
她摸了摸孩子探出来的小手,却不料下一刻孩子的眼睛就睁开了一条缝。
“乖孩子,我弄醒你了吗?”丁闻昔轻轻拍着他的身子,想把他哄睡,却不料孩子依然睁着那条眼缝。
刚出生的孩子不是吃就是睡,这孩子倒好,居然还睁着眼睛。
“是不是见不到爹爹和娘亲就不肯睡?”丁闻昔将他抱起来柔声道,“娘亲刚生完你和妹妹,累得要命,且她先睡一晚。你爹爹这会儿在守着你的妹妹呢,妹妹在娘胎里长得不够壮,你爹爹得先顾着她,做兄长的让一让妹妹,今晚让姥姥陪着你,明儿一早把你抱到爹爹和娘亲跟前去。”
絮絮叨叨了许多,孩子依然没合上眼睛。
丁闻昔今日守着玉萦生产,玉萦一直攥着她的手腕,这会儿还红着。
抱了一会儿,她手也酸了,只得把孩子重新放下,自己也躺到了他的身旁。
“知道吗?你长得跟你娘亲小时候一模一样,她长成了大美人,将来你定然也是个美男子,不知道会招多少小姑娘喜欢呢。不过,姥姥跟你说这些还太早,你呀现在只知道吃吃睡睡,这些还听不懂。”
身旁的小娃娃打了个奶嗝。
倘若他是今日刚出生的婴儿,自然是听不懂,可他活过了寿终正寝的一辈子。
刚断气没一会儿,耳边就传来了过世十年的爹爹声音。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睁开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他的爹爹,可比他记忆中的爹爹年轻了许多。
爹爹只看了他一眼,就把他交给了旁边的人,他想出声喊住爹爹,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不等他再摸清更多的消息,他就被人抱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
这边只有乳母守着他,什么事情都搞不清楚。
他的小身体很容易累,想了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到他感觉到有人碰触时,睁眼便看到了丁闻昔,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他的姥姥。
姥姥……
这个词对他而言很陌生。
前世他有爹爹,有祖父,有曾祖母,可他没有姥姥。
小时候爹说娘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过世了,等到他成家立业之后,爹才告诉他,娘亲是在生下他后被坏人害死了。
这一世真的有好多不一样。
他不止有爹爹和祖父,还有娘亲和姥姥。
不对……姥姥说他还有个妹妹……
怎么多出来一个妹妹?
而且听姥姥的意思,妹妹跟他是龙凤胎,他长得壮实,妹妹却很孱弱,所以爹爹今晚没工夫过来看他,要守着妹妹。
赵绵则啊赵绵则,该不会是你霸占了娘亲的肚子,把妹妹挤坏了吧。
这可怎么是好?
罢了,他现在啥都做不了,爹爹和娘亲一定会想法子救妹妹,还是乖乖等着姥姥明天早上带他去见他们吧。
也不知道这个娘亲是不是他前世的那一个。
他打了个哈欠,睁了这么久的眼睛,他这副刚出生的小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无论这一世是什么状况,总归爹还是那个爹,怎么样都不会坏。
赵绵则安心睡觉的时候,棠梨院的玉萦却是睁着眼睛睡不着。
温槊听到里屋的响动,走到榻边喊了一声:“玉萦?”
“阿槊?”
见玉萦果真醒了,温槊把帐子挂了起来,又去桌边端了水过来。
在玉萦喝水的时候,温槊道:“外头丫鬟一直熬着粥,你若饿了,我去盛一碗。”
“好。”
玉萦白日里滴米未进,只喝了一点汤水,的确是被饿醒的。
温槊很快跑出去端回来一碗鸡肉粥。
熬了许久,鸡肉已经跟米粒融为了一体。
玉萦一口吃了鸡肉粥,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
见这么晚了还是温槊守在自己身边,她顿时心生疑窦。
“你姐夫还在孩子那边?”
温槊“嗯”了一声。
玉萦微微蹙眉,盯着温槊:“出事了?”
以温槊的性子,自是什么事都不会瞒着玉萦,不过既然赵玄祐交代了会亲自跟玉萦说,那他们一家子的事还是他们自己说比较好。
“也不算出事,有点小状况。”
“孩子有状况?”
“你别担心,两个都好好的。”温槊见她急了,忙劝慰道,“像是千琴姑姑跟姐夫说了什么,我没太听清,等姐夫回来你问吧。”
玉萦揣度着温槊的语气,信他说的没出大事。
只是事涉孩子,她又怎么可能安心?
第480章 要听实话
温槊见她心神不宁的模样,想了想,拉了椅子坐下,索性跟她聊起天来。
“你这会儿身上还疼吗?”
玉萦生产这几个时辰,温槊也一直守在外头。
身为暗卫他自幼接受过不少非人的训练,尝过许多别人不曾吃过的苦头。
在他心中,玉萦比他还要坚韧,能让她呼喊的那么凄惨,真不知道生孩子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好多了。”
其实还是疼的,刚生完那会儿下半身没有知觉了尚不觉得多疼。
回房歇了这么久,那种撕裂过后的疼痛愈加明显,不过尚在她忍耐之内。
温槊道:“稳婆都说你算是生得顺利了,真不知道那些不顺利会有难熬。”
听到温槊的话,玉萦笑了笑:“你的妻子知道你这么想,将来定会觉得欣慰。”
“别打趣我了。”见玉萦还有心思取笑自己,温槊确定她状态恢复了不少,心中的担忧减轻许多。
因见玉萦没有睡意,温槊道:“上回你叮嘱我的事,我已经跟林锏提过了。”
事涉映雪的终身大事,玉萦果真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怎么说?喜欢映雪吗?”
“他……说不知道。”
不知道?
玉萦有些无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什么不知道。
倘若喜欢,她会为他们操办婚事,倘若不喜欢,她也好给映雪一个准话。
“这种事还能模棱两可的回答?”
温槊道:“我倒是明白他的感受。”
“莫非人家姑娘说喜欢你的时候,你也说你不知道?”
见玉萦把事情扯回自己身上,温槊不禁红了脸。
“没有姑娘说喜欢我。我只是说林锏跟我一样,都是自小被人训练成暗卫,从来都只知道听命行事,根本没想过离开了主子后该怎么过日子,更别说想娶妻生子的事了。”
林锏是被赵玄祐从天牢里救出来的,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他此刻的状态应该跟当初的温槊差不多,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过普通人的生活。
“我记得你离开东宫时身边还有点傍身银子,既然林锏备受太子器重,应该积蓄更多吧。”
“他在京城里有一处小宅子,也有些积蓄,应该一并被锦衣卫查抄了。”
那倒是。
谋逆大案,该杀的都杀了,该查抄的定然也全查抄了。
“银钱倒不是问题,若他和映雪真心相爱,我会给映雪备足嫁妆。”
至于林锏自己,他武功高强,在东宫时就颇受重用,赵玄祐应该能给他寻一份不错的差事,够他养家。
不过此事得赵玄祐点头,玉萦不能贸然许诺。
玉萦道:“你跟他聊过之后,感觉他喜欢映雪吗?”
“他们俩应该相处得不错,至于是不是喜欢,我改日再明确问问。”
这个回答总算是令玉萦满意了。
“你们还在聊天?”赵玄祐从外头挑帘进来,见他们在说话,抿唇一笑。
“孩子怎么样?”
“乳母喂过奶,都已经睡下了。”
女儿从娘胎里不足,总算是能吃能睡,慢慢能养起来,赵玄祐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温槊见他归来,寒暄过后便识趣地走了。
赵玄祐走到玉萦身边,见她半夜三更也不睡觉,忍不住道:“痛了整整一日,不困也不累?”
在他跟前,玉萦不想伪装也不想逞强,老老实实地说:“累,可身上疼,嗓子也不舒服,睡着也难受。”
“你吃过东西了没?”
“吃过了,你呢?”
赵玄祐是用过晚饭的,但忙活到深夜,他还真饿了。
见玉萦没有睡意,赵玄祐便让厨房煮了一大碗鸡汤面过来,玉萦原本不想吃,见他吃得香,又让他挑着喂了自己几口。
夫妻二人填饱了肚子,赵玄祐这才更衣就寝。
“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何在溪风院呆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