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锏是悄悄逃出天牢的东宫暗卫,不管是进明铣卫还是官府做事,凭他的身手一定很惹眼,或许会招来祸事。
他没离开禹州,应该也是担心去了别处会被人认出来。
往西域走就不一样了,在胡人眼中,中原人都长得差不多了,谁会在意他呢?
赵玄祐微微颔首:“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倘若他有意留在禹州,先在玲珑坊做几年,以后有合适的位置我再来安排。”
温槊倒觉得去西域行商是个极好的法子,他翻看过玉萦收集的西域风物志,对天竺、波斯的异域风情也很感兴趣。
等林锏出关行商的时候,他都想跟着去跑一趟了。
温槊今日过来是跟玉萦说过继之事,他看得出玉萦已然意动,需要跟赵玄祐商议,在棠梨院略坐了一会儿便出门了。
赵玄祐坐到玉萦身边,顺着她的目光见阿淳已经醒了,睁着眼睛望着他们俩。
他拿起来旁边的拨浪鼓摇晃了两下,咚咚咚很是清脆,阿淳挥动着小胳膊像是要来抢。
他们父子俩玩得开心,玉萦跟着笑了下,夺了拨浪鼓柔声道:“阿宁还没睡够呢,别吵醒了她。”
赵玄祐“嗯”了一声,搂住了玉萦的肩膀:“过继的事我跟爹说过了……”
他话没说完,玉萦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先听我说。”
赵玄祐挑了下眉,算作是同意了。
他看得出,玉萦的眼眸沉静如潭,比起昨日的担忧和犹豫,平添了几分妩媚风姿,显然是拿好了主意。
他盯着玉萦的眼睛,等着她给出答案。
“我们把阿宁过继给阿槊吧。”
赵玄祐的眸光僵了一瞬,回过神来问:“刚才他就是来说这事的?”
“嗯,”玉萦声音低柔,亦有不舍和不忍,“阿宁过继给她,往后姓丁,跟咱们也不生分。”
昨晚夫妻俩商量妥当了,但玉萦几乎整晚没睡着。
赵玄祐的确是不信鬼神,可玉萦不一样。
她是重活过一世的人,倘若世间没有鬼神,她又是如何重活的呢?
她没亲眼见过鬼神,但她相信很多事就是没办法解释的。
白马寺的大师和伏龙观的道长都说两个孩子命数相冲,若是不过继出去,阿宁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病痛折磨?
玉萦不敢拿女儿去赌。
起床后她就想劝说赵玄祐了,正等着赵玄祐从公公那里回来的时候告诉她自己改了主意,可巧温槊就过来了。
“你觉得如何?”赵玄祐许久没说话,玉萦只能追问。
玉萦这么快就改主意的确让赵玄祐有点意外。
但仔细一抿,又跟玉萦有同样的感受。
虽说不管过继到谁家,阿宁都会跟在他们身边,但过继给温槊,感觉并不生分。
一则是因为他姓丁,与玉萦同姓,二则是因为他与玉萦情谊颇深,莫说是玉萦了,便是赵玄祐也确信他永远不会背弃玉萦。
“丁瑞延?”
听到赵玄祐说出这个名字,玉萦心中一动,眸中顿时有了笑意,着力点了下头。
“阿宁生病的模样太可怜了,咱们先试试看这个法子,若往后身子果真好了,为了她我也愿意把她过继出去。倘若还是没什么改善……”玉萦叹了口气,“是温槊的话,咱们再把阿宁再过继回自己家也无妨。”
赵玄祐颔首。
“我明白。”
夫妻俩说定过后,当日便知会了老侯爷和丁闻昔。
对老侯爷而言,过继到安宁侯府还是给温槊区别不大,阿宁又不是真要送去别家,犯不着要侯府千金的名头,毕竟养在侯府里,将来议亲时谁不知道是赵玄祐的女儿呢?
对丁闻昔而言,倒是格外多了一层惊喜,阿宁随她姓,总感觉要亲近了许多。
或许两个孩子当真是命数相冲的。
入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阿宁从赵瑞延变成丁瑞延之后,竟然一场病都没生。
如此平平安安到了腊月,老侯爷和赵玄祐便准备年货要回京陪老太君过年了。
这本是一家四口的第一个新年,但玉萦更明白,祖母年事已高,能陪她老人家过的新年是一年比一年少了,赵玄祐理应回去尽孝。
玉萦张罗着一家人在禹州热热闹闹地过了个腊八节。
翌日清晨,赵玄祐亲了亲熟睡中的儿子和女儿,带着玉萦出了门。
寒冬腊月的,他原是不想让玉萦出门送的。
只是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怎么也要两个月后才回来了,自是片刻都舍不得浪费。
玉萦骑着马随赵玄祐出了禹州,直到十里外的长亭在终于分别。
“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你在京城也要处处小心。”
赵玄祐摸了摸她的脸颊,感觉到被冷风吹得有些凉了,催促玉萦快些回府。
玉萦却不肯,仍是要他先上马。
赵玄祐知她固执,只得依言先骑马离开。
玉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中只有惆怅,既是为分别,更是为京城里的局势。
皇帝至今没有册立新太子,京城里暗流涌动,玉萦只盼着他不卷入其中,快些回来一家团聚。
第487章 温馨
禹州的新年过得还算热闹。
玉萦身边有娘亲和阿槊,还有日渐长大的儿子女儿,再加上魏姨娘、映雪和林锏,侯府上下尽是一派和乐的气氛。
阿淳第一次试着自己坐起来的时候,玉萦下意识地要跟旁边的人说什么,才察觉赵玄祐没在身边。
她从来都觉得自己不是非要谁才能活的,但在不知不觉之间,她早已习惯了身边有他。
她一时有些失落,提笔给他写了一封肉麻的信。
好在新年万象更新,喜事不断。
元夕灯会时,温槊撺掇林锏出去看灯,玉萦也带着映雪从另一边过去,流光交错中,映雪鼓足勇气向林锏表明心意,而这一次林锏没有犹豫,而是干脆利落地回应了,当下更是许下婚约。
玉萦赶忙给赵玄祐写了第二封信,让他出面跟映雪的父母交涉此事,筹措一份体面的聘礼送到映雪家中。
对玉萦而言,映雪是雪中送炭的朋友,跟她如亲姐妹一般。
映雪的家人都在京城,侯府便是她在禹州的娘家。
丁闻昔亦知玉萦和映雪的情谊,便将映雪也认做女儿,亲自替她筹备嫁妆。
林锏也没让映雪失望,他武功高强,又有谋略,两次去西域行商,货物和伙计都安然无恙,禹州其他商户深受关外匪盗之害,纷纷去玲珑坊想请林锏帮他们走货。
玉萦当即有了主意,帮林锏张罗了一间镖局。
当然不是白给,往后林锏去西域都要帮玲珑坊采买,其余赚多少银子凭他自己的本事。
在为映雪和林锏操持喜事之时,丁闻昔也终于想通了。
她这一生走得磕磕绊绊,缺失了好多东西,眼下玉萦长大成家、也做了母亲,她可以想想自己的事。
玉萦和温槊察觉娘亲跟沈将军重新说话之后,都故意装作不知。
娘亲心里包袱重,不似映雪那般想要旁人帮助,贸然捅破只会吓到娘亲。
日子虽然恬静,但玉萦只盼着赵玄祐快些回来。
很快到了三月,禹州的春天比中原晚一些,枯了一整个冬天的枝头刚刚冒出新绿。
这日丁闻昔拿了几件给阿淳、阿宁新制的春衣过来,玉萦拿到孩子跟前比划。
正感慨着孩子们长得快时,盼夏匆匆进来说侯爷回来了。
玉萦愕然,回过神来后,放下手中衣裳就匆匆往外跑去。
刚跑出棠梨院没多远,便见赵玄祐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惊喜之余,玉萦不免有些酸涩。
分明他不在家的时候自己也过得好好的,偏生就是想他。
赵玄祐见玉萦迎了出来,身影一闪,迅速闪到了她跟前,握住了她的肩膀。
他是从京城里日夜兼程赶回来了,昨天夜里也未曾在驿站歇息,吹了一夜的冷风,满身清冷。
“想我了?”
他的语气微微得意
玉萦摸到他衣衫上卷着的凉意,有点心疼,听到他还打趣自己,却也不似往常那般与他打机锋,老老实实地说:“想极了。”
周遭还有不少人,赵玄祐原想着克制一些,闻听此言,他放在玉萦肩膀上的手倏然将她抱了起来。
明媚春光照在两人身上,玉萦明眸潋滟,整个人亦温软了下来。
“先回屋瞧瞧孩子们吧。”
因怕赵玄祐就这么把自己抱回去,玉萦悄声道:“娘也在。”
赵玄祐“嗯”了一声,抱着她一直走到棠梨院外,才将玉萦放了下来,牵着她往里走去。
路过那株巨大的海棠树时,赵玄祐抬眼望去:“京城里的海棠花都开了,咱们这边倒才发新叶。”
“还好这次京城里没什么事耽搁,你还赶得及回来一块儿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