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对峙之际,许相冲着那些大内侍卫继续高喊道:“赵桓矫诏篡位,意图谋反,若你们随他顽抗,定斩不赦。”
不少羽林卫闻言面露疑色。
庆王见状,不甘示弱地跟着喊了起来:“平王是反贼,你们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先帝驾崩后,后宫以俪贵妃为尊,平王拿出了立储遗诏,羽林卫自是听他们号令行事。
此刻听到许相和庆王这么说,一众侍卫都有些犹豫。
毕竟他们都是效忠先帝的,并未被平王收买,谁也不想做乱臣贼子。
许相威望甚高,见他这般与平王抗争,乾清宫里之前没吭声的几位朝臣纷纷站出来声援,说平王的诏书存疑,虽然即刻被身边的内侍捂嘴拿下,但局面显然有所改变。
见宫中侍卫并未立即动手,赵玄祐朝潘循使了个眼色,锦衣卫立马带着许相和庆王朝后躲去。
“本王有立储诏书,赵煜、许冕和赵玄祐才是反贼,立刻将他们格杀!”平王没想到许相连遗诏都没拿出来,三言两语就搅动了人心,顿时动了杀心。
昨晚皇帝驾崩后,羽林卫统领已经决定对平王效忠,他及时赶到,命手下去追赵玄祐一行人。
好在留在宫里的锦衣卫都是顶尖好手,很快他们一行人就退到了御花园的堆秀山。
这里是御花园的最高处,只有两条狭窄的小路上来,易守难攻。
潘循将手下人分成两拨,各守住一处路口,羽林卫暂且只能围在山下,朝山上胡乱射箭。
堆秀山上花木繁盛,又有好几处山石垒砌的假山,赵玄祐带着许相和庆王躲在一处假山的山洞里,免于被乱箭射中。
“你们应该还有后招吧?”庆王先前因着丧父、丧兄之痛在乾清宫里逞了一时之勇,这会儿听着外头嗖嗖的箭雨声,心中一阵后怕,苦着脸道,“这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没多会儿咱们就全被抓了。”
潘循见许相和赵玄祐都不想搭理庆王,劝道:“王爷稍安勿躁,臣还备了些水和干粮,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你早就准备了?”庆王诧异道。
“今日备的。”
庆王自讨了个没趣儿,又看向许相:“父皇真留了立储诏书?写的不是三哥?你怎么不早拿出来,非得等三哥闹这么大才说。”
“诏书当然是真的,写的也不是平王。”
许相沉沉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先帝早些立储,平稳交接皇权。
只是废后姜氏和废太子赵樽当年谋逆一事,大大加重了先帝的疑心病。
他信不过他的枕边人,信不过自己的亲骨肉,觉得身边所有人都想害他。
病情好转了没多久,先帝便把所有儿子都赶去了封地,一个都不留在京城。
这些年龙体一直抱恙,群臣屡屡上书奏请立储,先帝却都置之不理。
直到三个月前,先帝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匆忙留下诏书,却仍然叮嘱他必须在皇帝驾崩后才能宣读诏书。
还是担心提早宣布,会让继位的儿子为了早登皇位谋害自己。
“父皇想传位的人是谁?”庆王追问道。
他知道自己不成气候,父皇不会传位给他,但现在三哥谋逆了,五哥又死了,只剩下他和赵岐,突然之间他做皇帝的可能性大了许多。
许相没看他,只看向赵玄祐。
“陛下要传位的人是静王,可现在看来,静王殿下已经遭平王的算计,只怕凶多吉少了。”
赵玄祐道:“无论如何,平王谋逆是事实,待平息宫中纷乱,再召集文武百官推立新君。”
庆王的心跳得愈发剧烈,既然父皇不是传位给赵岐,现在立储遗诏就没用了,朝廷推立新君自是依照皇子的齿序,不就轮到他了吗?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天大的馅饼就这么砸到他头上了……
庆王立即附和道:“没错,当务之急平息了赵桓之乱,你们可有什么对策?”
对策么,赵玄祐当然有。
平王现在收服了羽林卫和五城兵马司,控制了皇宫,但这些人要控制京城却远远不足。
所以平王一开始把三位王爷堵在王府,又放重臣进宫,就是想要文武百官尽快确定他那份遗诏的真实性,顺理成章地当上皇帝。
除此之外,平王还集中手里的精锐对静王下了毒手。
他这两步棋都走得很对,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不能拖延,一旦遗诏不被认可,那么他的阴谋势必暴露。
“咱们得救出宜宁殿下,让她在文武百官跟前说出真相。”赵玄祐道。
宜宁公主是平王那份遗诏的人证,只要她证实自己被平王逼迫,一切谎言就不攻自破。
他不难猜出宜宁替平王写假诏书作伪证的原因,平王一定抓了她的母妃,逼迫她听命行事。
许相认可地颔首,又对赵玄祐道:“我书房横梁上藏着先帝手书的密诏,御笔亲写了若继位之人不是静王殿下,京畿三大营的统帅须听从调遣立刻进京平乱。”
难怪许相有底气指着平王的鼻子骂,原来先帝给他留了后手。
赵玄祐点了下头,吩咐潘循即刻去寻宜宁公主,自己则出宫去取许相所说的密诏。
只是在赵玄祐离宫的同时,宫中亦是派出了一队人马,与宫外五城兵马司的人汇合,分赴庆王府、相府和靖远侯府捉拿家眷。
第507章 后顾之忧
“夫人,宫里来了人。”
玉萦正在屋里陪女儿画画,秋月从外头匆匆跑了进来,面色有些慌张。
“来了多少人?”玉萦早有心理准备,头也不抬地问。
赵玄祐出府后,便命元缁和元青紧闭府门,任谁叩门都不开。
秋月看着玉萦镇定自若的神情,稍稍镇定了一点:“来了一个传旨太监和十几个侍卫,兵马司也来了一队人,恐怕有一百人,现下侯府正门和侧门都被他们围住了。”
“你把院里的丫鬟都带去乐寿堂,老太太备了瓜子茶水,今日大伙儿都不必当差,吃喝便是,若想掷骰子玩牌也行,只是不许赌钱。”
玉萦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下人们定然慌乱,把内宅丫鬟婆子到乐寿堂去,大家聚在这边热闹热闹,省得人心惶惶。
至于前院的仆从小厮,赵玄祐早早地把大部分人都差遣去了城外的雾园,换成了他的亲信护卫,如今由这些人守护侯府的正门和侧门。
等着满院的丫鬟婆子都往乐寿堂去了,玉萦把三个孩子都叫了过来,一块儿收拾了些吃食和玩具,往泓晖堂走去。
温槊确定了周遭无人,玉萦带着三个孩子进了地牢。
侯府里只有这一处密室,也最为隐秘。
赵玄祐前几日命人布置了一番,铺了厚实的软毯,又摆了两方贵妃榻,等到点了烛火,也并不觉得阴森可怖。
进了这地牢,玉萦和温槊都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些往事,上一次两人同处在地牢的时候,当真是危机四伏,剑拔弩张。
当时拼命自救的他们谁也想不到会走到今日。
不过眼下并非感怀的时机,相视一笑过后神情都沉肃起来。
“原来咱们府里还有这么机密的地方!”
小阿宁浑然不知京城里风云变幻,更不知道有官兵围府,只觉得这地牢新奇好玩。
她像只欢快的雀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灵机一动将铺在外头的软毯拖到牢房里头去,又把带过来的玩具逐一摆在软毯上。
赵绵则知道正在经历皇权更迭,自是丝毫不慌。
他看得出娘亲眼中隐隐有焦灼,但以他的年纪出声安慰,显然不合常理,他只跟在阿宁身后,也钻进牢里去玩了。
“娘,我们要在这边躲多久?”赵颐允站在玉萦身旁,担忧地问。
玉萦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不会太久的,你爹说了,京城里顶多乱两日。”
皇帝生病之后,疑心加重,皇权比从前更加集中,平王能拉拢五城兵马司,却也仅此而已,这些人马根本不足以控制京城。
此刻官兵围了侯府,料想赵玄祐在宫中跟平王撕破脸了,平王想抓了他们一家人拿捏赵玄祐。
“我和舅舅都不能在这里一直陪着你们,你是大哥,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嗯。”赵颐允懂事地点头,又问,“娘要去找爹吗?”
“娘也不出门,只是府里下人这会儿都慌着呢,娘得出门镇着场子。”赵颐允早已懂事,玉萦没有哄瞒他,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守门的护卫都是精锐,玉萦相信他们强攻也打不进来,但府里还有许多丫鬟婆子。
若玉萦带着孩子们躲起来,这些下人必然慌张,乱则生变,玉萦还得露面安抚人心。
赵颐允懂了,抓住玉萦的手:“娘一定要注意安全。”
“照顾好自己就好。”玉萦说着,进到牢房里亲了亲儿子和女儿,这才带着温槊出了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