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雪人这种事太过幼稚,娘陪着玩倒是可以考虑。
这小子天生最黏玉萦,赵玄祐甩了他一个眼刀子,唬得赵绵则缩脖子躲到玉萦身后。
玉萦从前也怕赵绵则娇生惯养顶不起事,时间久了,她知道儿子虽然黏他,可并不糊涂软弱,也就不在意了。
她推了推赵玄祐的胳膊,“你和颐允先去练功,我带两个小的堆雪人。”
赵玄祐“嗯”了一声,伸手在玉萦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使把劲儿,再堆四个。”
阿宁不解地问:“爹爹,为什么要再堆四个?”
“两个大雪人,三个小雪人,你想想是为什么?”
赵颐允和赵绵则当然知道为什么,阿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很快回过神来:“原来是要堆我们一家人。”
她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有了新主意,攥着赵玄祐的袖子撒娇道:“爹爹,你那个雪人我来堆好不好?”
阿宁有自己的小算盘,二哥最喜欢娘亲,一定会堆娘亲的雪人,她得把爹爹的雪人抢过来堆才行。
至于大哥……他是皇帝,最大方了,不会跟他们抢的。
“当然要阿宁来堆。”赵玄祐看着女儿,心都要化了。
“耶!”阿宁蹦蹦跳跳地玩雪了,只是兴奋过头,整个人趴到了雪地里。
旁边的嬷嬷吓得不行,生怕主子怪罪自己看顾不周。
赵颐允想去牵她,却被玉萦拉住:“随她玩。”
果然话音一落,阿宁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得意地冲玉萦笑。
地上有雪,阿宁穿得也厚,不会摔伤。
她出生就被家人极尽宠爱,但并不是娇气的孩子,玉萦还打算让赵玄祐教女儿练功夫呢。
“你们快去练功,回头来欣赏我们娘仨堆雪人的手艺。”
玉萦都想好了,一家人先一块儿玩雪,晚上在坤宁宫加一个铜锅。
下雪的天气最适合吃热锅子大快朵颐。
赵玄祐带着赵颐允往演武场走去,没走出多远,忍不住驻足回头。
两个孩子蹲在地上,玉萦拿了一把木铲在铲雪。
明明是在干活儿,但她动作利落干脆,倒比
在遇到玉萦之前,他如一把被西北风霜淬炼过的利刃,冷厉不近人情。
那时候他觉得,娶个美貌贤良的妻子,与她在侯府安稳一世便是最好的日子。
他从没想过,会痴心与玉萦,在她离开后遍寻天下,非她不娶。
更没想过之后发生的一切,生死契阔,儿女成双,举家登临皇城。
不远处的玉萦铲雪累了,停下来歇一歇,抬眸见赵玄祐带着赵颐允站在远处望着他们。
玉萦眼波潋滟,朝他们挥了挥手道:“要不今日别练功了?”
“爹?”赵颐允自是心动,小心地看向赵玄祐,见他点头,欢快地朝弟弟妹妹跑过去。
少年天子在朝臣们跟前是帝王模样,在家人跟前又恢复了活络的朝气。
赵玄祐亦快步上前,握紧了玉萦的手。
“干嘛?你要铲雪?”玉萦另一只手护着木铲,挑眉冲他笑道,“我还没玩够呢。”
赵玄祐不言语,摩挲着她的手,不忍放开。
从京城到禹州,再从禹州到这巍峨的皇城,她始终在他身边。
因为有她,春花秋月,夏阳冬雪,都值得期盼。
赵玄祐牢牢牵着玉萦的手,玉萦也由着他,天上纷纷扬扬又飘起了雪,三个孩子嬉闹着去接雪花,仰脸逆着风雪,无畏而明媚。
第516章 番外:温槊1
冬日里原是积雪高深,万物凋敝,玉照园的万千株红梅却开得正盛。
梁妙桐和三个年纪相仿的贵女走在半山腰的小路上,身边的梅花灿若云霞,小姑娘们都欢喜得紧。
“桐儿,元夕咱们一起去街上吧。”
“那便说定了,咱们一块儿去。”
往年元夕,梁妙桐都是跟姐姐梁妙枫一起出门玩的,姐姐做了王妃,就算不进宫观灯,也会跟姐夫睿王在一起,有人愿意邀她一起上街观灯自是欢喜。
“一言为定!”
风卷着梅香吹来,小姑娘们说笑着往前走去。
有人忽而道:“前头是不是睿王妃?”
梁妙桐循声望去,见梁妙枫和玉萦挽着手朝这边走来。
她欢喜地朝她们挥手,领着小姐妹上前寒暄过后,一起往山下走去。
“我还是第一次见靖远侯夫人呢。”有人小声嘀咕道。
“她长得可真好看。我听旁人说,侯爷对她十分倾心,也难怪呢。”
“若非十分爱慕,侯爷怎么娶商户之女呢?”
梁妙桐很喜欢这位靖远侯夫人,虽然小姐妹不是在说坏话,但她们这样背后说侯夫人,总归让她不高兴。
她往前走了两步,没跟她们凑在一起。
没多时一个太监抱着花瓶朝山上走来,梁妙桐瞥了一眼,眸光转向盛放的红梅。
见有梅花被风吹落枝头,摊手接在了掌心。
正走神,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响,抬眼望去,竟是花瓶砸碎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看见那太监伸手去抓扯玉萦。
玉萦反手抵抗,似乎力气有所不及,梁妙桐立马上前拽住那太监的胳膊。
僵持之际,有利器破空而来,随后便是那太监的惨叫。
梁妙桐正庆幸得救,肩膀突然被人抓住,在她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的时候,被人拽着摔下山去。
天旋地转间,她的腿重重撞在了一棵梅树上。
梁妙桐天生痛觉不灵敏,并不觉得多疼,但她知道自己摔得很重,因为她已经感觉不到那条腿了。
她想坐起来查看伤势,但头晕得厉害。
挣扎了一下,她沉沉倒在地上。
躺到雪地里,仰头看着枝上的红梅,也不知道那太监摔到哪里去了,若他没摔,等下是不是要来了结她了?
死在此处,倒也不错。
梁妙桐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时瞧见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怔了怔。
来人穿着一袭劲装,脸上没有五官,不,不是没有五官,他是戴着面具。
“你是谁?”
对方没有说话,蹲下身查看她腿上的伤势,伸手在她几个穴道戳了一下。
梁妙桐顿时觉得脑子清醒了一点,还没问出下一句,便听他说:“你腿折了,别乱动。”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话语简短,但听上去并不冷漠。
“你是宫里的侍卫?”
他摇了摇头,扶着她的肩膀帮她坐了起来。
见她腿摔成这样,面无血色却一声不吭,他有些奇怪,
梅林的风格外冰凉。
滚落山崖之际,梁妙桐的披风被枝杈挂住,他折身离去,取了披风回来盖在她的身上。
“你的伤势不轻,我已经替你止血,不会有性命之忧,等会儿会有侍卫和宫人来救你。”
梁妙桐听着这话,感觉他要离开。
看着那张白色面具,她忽而抬手将他的面具取了下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半张清逸的脸庞。
他的长相称不上俊美,但眼神特别干净,仿佛从未沾染过凡尘烟火。
然而下一瞬梁妙桐就看到他另一边脸颊上的胎记。
原来他是因为这胎记才戴面具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但梁妙桐明白对方并无恶意,他是来救她的。
“我不是想……”她涌起一股浓浓的愧疚,仿佛做错事的小孩一般低下头,握紧面具想跟他赔不是,却又觉得自己怎么说都弥补不了过错。
他动了动手指,想去把面具拿回来,却见她抓在怀里,于是没再说话,起身去旁边扛起来摔得半死的太监。
梁妙桐见状,终于又开了口:“你要走了?”
他点了下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梁妙桐追问。
“我是侯府的护卫,别跟宫里人说见过我。”
留下这句话,他扛着那太监飞也似地消失在了梅林里。
他来得快,去得更快。
要不是梁妙桐方才抓了他的面具在手,都担心这一切是她摔下山之后的幻觉。
她感觉不到多疼,但头依然晕得很,身上也没力气,倚着梅树坐着,静静待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了侍卫们寻找她的动静。
想起他的叮嘱,梁妙桐把面具藏进了披风里。
侍卫们很快发现了她,把她抬回了胭脂梅馆。
姐姐和侯夫人都很担心她,见她没有性命之忧才稍稍安心。
俪贵妃说不追查此事,见姐姐和侯夫人都没异议,她也没说什么,只把面具藏得更好。
等着俪贵妃走后,侯夫人感激她出手相助,郑重向她道谢。
她很想问侯夫人戴面具叫什么名字。
只是胭脂梅馆里全是宫里的人,贸然问这些,怕给他和侯夫人带来麻烦。
更何况,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追着打听一个护卫的姓名,不知道侯夫人会怎么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