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月,你冷静一点。”见她哭得难以自已,元青干巴巴地劝道。
他天性单纯善良,见她哭得这样伤心,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按规矩,他和元缁应该把怀月扔出泓晖堂去,只是怀月这般衣衫不整、发髻凌乱,倘若真这么哭哭啼啼地扔出院子去,往后她在侯府里就再难做人了。
“你先回你的屋子歇口气吧,什么事明儿个再说。”元缁亦劝了一句。
跟随赵玄祐多年,他们都很明白赵玄祐的脾气。
只是把怀月轰出书房,恐怕已经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了。
倘若怀月再哭下去,惹他心烦,后果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正不知该如何劝说,见映雪走出去,元青忙道:“映雪,你把怀月送回去吧。”
想到怀月对世子使的那些功夫,映雪看到她这副模样,多少有些厌烦,她才不想送呢。
“世子说了,往后你不许进屋伺候。”
怀月正抹着眼泪,听到这句话猛然抬头。
“快别刺激她了,赶紧带她走吧。”元青道。
“怎么是我刺激她了?”映雪却不以为然,撇了撇嘴道,“她做的事,她惹世子生气,她被世子撵出来,关我什么事?”
“那也不用这么说她嘛。”
“我说的是世子说的话,这就受不了了?怀月姐姐,你清醒一点。眼下世子虽然生气,可你还能留在泓晖堂做事,倘若你冥顽不灵,继续在这里一哭二闹三上吊,世子一生气,一句话将你赶出侯府也未可知!到时候,你想哭都没处哭。”
赶出侯府?
想到在礼部收押时被那些官差克扣衣食、毛手毛脚的时候,庄怀月浑身止不住的冷颤。
元青挠了挠脑袋,映雪的话虽然无情,却很在理。
世子可不像他这么容易心软,真惹他动怒了,便是死路一条。
“怀月,你……”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屋去。”
庄怀月终于在映雪冷漠的话语中清醒过来。
她不能离开侯府,绝不能被赶出去。
她忍着肩膀的剧痛想站起身,见她如此艰难,映雪到底心软了,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还能走吗?”
“我的脚没事,只是肩膀被……”
元青先前看到掉落在地上的棋子了,自然知道是世子的手笔,便道:“你赶紧回去找些外伤药,否则你这肩膀就废了。”
赵玄祐武功盖世,虽然只是扔出一颗小小的棋子,但对庄怀月这样的弱质女流足以造成重创了。
“多谢你们了。”庄怀月仓皇茫然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感激。
夜风凄凄,月光惶惶。
庄怀月终于冷静了下来。
数年的倾慕,少女的怀春,在这一晚摔得粉碎。
她终于意识到,哪怕她已爱慕赵玄祐许多年,哪怕她曾经为了赵玄祐辗转反侧,但在赵玄祐心中,她什么都不是。
一切深情爱慕,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拖着痛楚的肩膀,缓步走出了泓晖堂。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元青叹了口气,转向映雪道:“爷没说要把她赶出泓晖堂吧?”
“没有,世子的意思只是不想让她再近身伺候了。”
“怀月也太冒失了,”元缁有些不理解,“世子夫人都抬她为通房了,她这么着急做什么?”
“她好像是真的很喜欢世子。”映雪喃喃道。
打从到泓晖堂那一刻起,映雪就看出怀月对世子过于殷勤。
世子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哪怕世子进了书房,她也要守在外头随时听差。
之前映雪以为她是在处心积虑的勾引世子,但刚才看到怀月那般狼狈地摔在地上,眼神却依旧痴痴看着世子,映雪觉得她不是在装,她是真的喜欢。
元青闻言笑道:“咱爷可是人中龙凤,喜欢的女人多着呢。”
映雪转头问:“元缁,你跟随世子那么多年,他跟怀月以前真的没旧情吗?”
怀月这般如痴如醉,冒失行事,看起来用情至深,才会方寸大乱。
小时候应该发生过什么吧?
“嘘!”元缁赶忙让她谨言慎行,“我哪儿知道这些,还有,爷的事少打听,否则……”
映雪吐吐舌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默默为怀月叹了口气,转念却欢喜了起来。
怀月如今被赶出了正屋,玉萦岂不是能进屋伺候了?
第50章 暗送秋波
玉萦这一宿睡得不太安稳。
屋外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跟猫儿似的哀戚得很,搅得她无法入睡。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洗了把冷水脸,这才觉得清醒一些。
昨日折的竹枝在水盆里泡了整晚,叶片看起来清亮鲜嫩,玉萦捞出竹枝,小心地擦干了上头的水分,这才往泓晖堂走去。
侯府里重轩复道,回廊迤逦,玉萦穿着单薄的水绿色夏衫,搭着一袭杏色襦裙。
这是昨儿从库房领的衣裳,料子比从前轻薄许多,十分透气,行动间裙摆波动。
玉萦这么一路摇曳着进了泓晖堂,便见赵玄祐从屋里走出来。
今日与往日不同。
赵玄祐身上穿着贵重的四品官服,衣袍上的云雁绣花精致繁复,身姿修长,如苍松一般屹立在台阶上。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峻,恍若萦绕着团团云雾的山巅,叫人靠近不了,也捉摸不透。
“世子。”玉萦停下脚步,捧着竹枝朝他福了一福。
他身高腿长,几步便走到了玉萦跟前,看了眼她怀中青翠欲滴的竹枝,颔首道:“挑得不错。”
夸的是竹枝,目光却是落在笑意柔婉的玉萦身上。
玉萦打扮得清丽,眉眼间顾盼生辉。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毫不躲闪地看向赵玄祐,潋滟动人。
赵玄祐微微扬起下巴,眸光晦暗不明,鼻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细究起来两人已经是世上最熟悉的人,大白天遇见,不免会想起那些面热心跳的夜晚。
“世子若是喜欢,奴婢再多折一些。”
赵玄祐“嗯”了一声,虎步疾迈,领着元缁走出了泓晖堂。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玉萦想,从今日起便要去中书省任职了吗?
他不在家,怕是崔夷初又要作妖了。
玉萦眉梢一挑,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廊下。
正往屋里张望,元青走上前,熟络地喊了声“玉萦姐姐”。
玉萦举起竹枝:“世子刚才说这一支极好,你赶紧找一个素雅些的花瓶拿过来。”
见玉萦站在门槛外没有进来,元青笑道:“你自己去找啊,何必使唤我?”
“这怎么是使唤你?”玉萦无奈道,“我不是在屋里伺候的人,赶紧接过去,我还得去院里做事。”
“你不是,谁是?”
听到元青这句反问,玉萦不禁一愣,正要追问,映雪闻声从屋里走出来。
“恭喜姐姐,往后咱们就能在一处做事了。”
说着,拉着玉萦的手把她拽过门槛。
“当真?你们不是在说笑?”玉萦被拉扯着进了正屋,迟疑地看着他们,“是世子的意思?”
“当然,泓晖堂除了世子,谁说了都不算。”
见映雪说得如此笃定,玉萦终于信了,只是她还有疑惑,“这样一来,屋里服侍的人不是太多了?”
映雪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当着元青的面不好跟玉萦直说,只含糊道:“昨儿怀月犯了错,世子罚她往后去院里做事,姐姐就在屋里服侍。”
怀月犯错?
昨夜那些哀戚的哭声,应该就是怀月。她住在玉萦隔壁屋子,只有她的哭声能传过来。
“玉萦姐姐,我们去挑花瓶。”映雪拉着玉萦往旁边屋子走去,那边有一座博古架,上头摆着好多考究的花瓶。
因她们俩凑在一处,元青自个儿去做事去了。
等着元青出了屋,映雪才小声道:“姐姐有所不知,昨儿怀月趁着泓晖堂里没人,果然去勾引世子了,世子发了好大的脾气,当场就说不许她再进屋。”
“你确定他生气是因为勾引?”
映雪笃定地点头:“姐姐信我,一定是的。”
怀月都脱成那样了,怎么可能不是勾引?
不过,想到怀月是真心喜欢世子,映雪对她又讨厌不起来。
见玉萦若有所思,映雪问:“有哪里不对劲吗?”
玉萦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她昨晚就出手……未免太心急了吧。”
虽然玉萦不希望怀月能得赵玄祐的喜欢,但以怀月的姿容才貌,假以时日,赵玄祐未必不会日久生情。
怎么刚到泓晖堂的第二日就去引诱赵玄祐?
她看起应该饱读诗书,竟这么蠢吗?
映雪似猜到了玉萦的想法,低声道:“怀月哭得很伤心,她说,她是真心仰慕世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