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再不努力挽回赵玄祐,玉萦那个贱人会越爬越高,终有一日会踩到她的头上去。
“多谢世子的赠礼,往后我会天天戴着,为表谢意,我敬世子一杯。”崔夷初重新给赵玄祐倒了酒,又给自己满上。
她端起酒杯举到赵玄祐跟前,赵玄祐迟疑了一下,将眼前的酒端起来。
“世子。”崔夷初举着酒杯轻轻撞了一下赵玄祐的杯子,两只碧玉杯发出清脆的“铿锵”声,悦耳动听。
她端着酒一饮而尽,赵玄祐抿了一口,重新放回到桌上。
她看在眼里,却不敢催促。
“看来世子不喜欢荔枝酒,”崔夷初讨好似地笑道,命宝钏重新去取了上等的竹叶青过来。
这回她给赵玄祐添的酒,倒是都喝了。
两人坐在后院里颇为沉默。
崔夷初竭力想找些话说,偏生不管她说什么,赵玄祐都是一两个字就打发了她。
无奈,两人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一壶竹叶青下肚,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月亮渐渐爬上中天,明月清风,满院幽香。
也是在此时,崔夷初觉得,赵玄祐似乎没有先前那么冷漠疏离了。
“世子,天色已晚,外头又起了风,要不,我们进屋再叙吧。”
“也好。”
赵玄祐喑哑着嗓子应下,目光随之扫向她,果真比先前迷离了几分。
被这样的眸光看着,崔夷初的心忽而跳得极快。
在她人生的前十八年,她所念所想的,都是另一个男人,在所有的念想都破灭之后,她在爹娘的安排下被迫嫁给了赵玄祐。
待嫁的日子,她生不如死。
可在见到赵玄祐的那一刻起,她忽而释然了,对从前那些事丝毫没有遗憾。
赵玄祐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她看上了他,心甘情愿做他的妻子。
倘若玉萦那贱人不从中作梗就好了……今晚是她的机会,她必须重新赢回赵玄祐的心。
他现在已经喝得半醉,她准备的那些东西,应该能蒙混过关吧。
崔夷初抬手捋了下垂在耳边的碎发,抿唇一笑,口中柔声唤着“世子”,扶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赵玄祐像是真的醉了,由她牵着往屋里走去。
宝钏跟在两人身后,等他们一进屋,便将房门关上,又将院里的丫鬟悉数撵了出去。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蜡烛。
崔夷初扶着赵玄祐进了内室,两人一齐在榻边坐下。
烛影摇晃,将两人的身影融成了一个。
崔夷初伸手摸了摸放在榻边的东西——那是一个白色瓷瓶,里面装着的是一小瓶人血。
这是娘亲特意为她送来的。
当初成婚的时候,娘亲就提了这个建议,让她备了人血,装作是自己的落红。
只是她那时高傲,不满意赵玄祐这个夫君,认为自己是低嫁,认为他配不上自己,宁愿永远不跟他同房,对娘亲的提议不屑一顾。
当她在洞房里见到赵玄祐的时候,她动摇了,她后悔了,恨不得立刻做了他的女人。
今晚,她要弥补这个失误。
崔夷初收回了手,转而看向赵玄祐。
“世子,更衣吧。”
她轻声说着,伸手去拉他的腰带。
然而刚碰到他的窄腰,手便被狠狠捏住了。
她吃疼地抬头,对上了赵玄祐冷漠的眼睛。
他神色清明,并无半分醉意。
他看着崔夷初,眸光森然,仿佛猛兽一般,片刻便要将她撕成碎片。
第70章 破鞋
崔夷初的脸在霎那间没了血色。
“世……”
她动了动嘴,想强撑着笑意,可对上赵玄祐那没有温度的目光,实在笑不出来。
她不傻。
刚才在后院饮酒的时候,他分明用那种迷离的眼光看着自己,就像洞房花烛夜时挑起喜帕的时候一样。
她还以为,他们回到了那一刻。
但现在他神情清明,目光冷厉,很显然,他先前是装醉的。
为什么……
崔夷初来不及细想,被他捏住的手腕几乎疼得快要断掉了。
从来都是养尊处优的她,哪里受得了这种苦楚,当下眼泪就涌了出来。
只是她的眼泪,换不来赵玄祐半分怜惜。
“求你……求你放手。”崔夷初哽咽道。
“哼,”赵玄祐冷笑一声,甩开了她的手。
他没刻意增加力道,只是他此刻面冷心硬,没有刻意卸力,娇弱的崔夷初顺势被推倒在地上。
金累丝鹭鸶莲钗从发髻上滑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崔夷初仰起脸看向他,满脸都是泪痕:“世子为何动怒?我只是想为你更衣。”
“更衣?”赵玄祐的眼中浮起一抹讥讽,“只是更衣?”
“世子是我的夫君,纵然我还有别的念想,又有错吗?”
赵玄祐坐在榻上,眯起眼睛看向崔夷初:“我只问你一件事,倘若你能说得清楚,从前的事便可一笔勾销。”
“什么事?”崔夷初神色一凛,仿佛看到了希望,“只要你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赵玄祐深深盯了她一眼,旋即伸手去拿崔夷初刚才偷偷去碰过的榻边,从被褥底下拿出了藏在那里的一个白色小瓷瓶。
瓷瓶拿出来的一瞬间,崔夷初有一种大限将至的绝望,知道自己再也伪装不下去了,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赵玄祐恍若没看到她的狼狈一般,轻轻晃了晃瓷瓶,继续道:“这是什么东西?夫人能告诉我吗?”
崔夷初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玄祐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打开了瓶子,一股腥甜味飘了出来。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将军,自是闻惯了这味道。
从前在战场上闻着敌人的鲜血会觉得兴奋,此刻拿着这瓶人血却忍不住的恶心。
他盖上瓶塞,嫌恶地看向崔夷初。
“若是夫人答不上来,那我只能去问问岳父岳母了。”
“不要!”崔夷初脱口道,“不关我爹娘的事,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错……世子,我求你不要去问他们。”
“求我?”赵玄祐轻哼一声,“你们兴国公府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求我?是不是有些晚了?”
“世子想怎么处置我?”提到兴国公府,崔夷初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一些,“悉听尊便。”
她最后一层遮羞布已经被赵玄祐狠狠撕扯了下来,于她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处置你?为何?你犯了什么错?”赵玄祐缓缓反问,“只不过是在床底下藏了一个瓶子,我就处置你?”
这些讥讽的话语如刀子一般扎在崔夷初心上。
崔夷初终于明白,他今日不只是装醉,他肯过来陪她吃饭,为的就是这一刻。
她勉强维持着自己的体面,轻声道:“既然世子不怪罪,那就请世子安歇吧。”
赵玄祐看着她的神情,忽而大笑起来。
“如何安歇?按夫人的计划,这会儿应该过来服侍我更衣,然后学着青楼女子的低贱做派勾引我?又或者说,你今日又让你的厨子在膳食了加了牛鞭鹿茸,等着我兴头上来,你只消张开你的腿等着就行了?”
崔夷初听着他口中这些冰冷恶毒的侮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暗恨自己没能早些处理掉玉萦,以至于埋下诸多隐患。
一步错,步步错,事到如今,赵玄祐已经恨透了她……
“当然了,你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便是我手中这瓷瓶。你想等着我碰过你之后,趁着月黑风高,把这瓶血倒在床上。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崔夷初在嫁到靖远侯府之前,就已经是个破鞋了,对吗?”
破鞋两个字,如同利刃一般,狠狠扎进了崔夷初的心,将她所有的尊荣、高贵和体面撕得粉碎。
这是崔夷初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候。
当然,并不是唯一狼狈的时候。
上一次受到这般的侮辱,还是在宫里。
那天是冬至,她被坤宁宫的嬷嬷带到皇后跟前的时候,皇后便是用这种目光看着她,语气虽然比赵玄祐平淡一些,说出话却跟赵玄祐一般恶毒。
这不过是两年前的事,但对崔夷初来说,却恍如隔世。
她已经记不清皇后到底说了什么,又或者说,在嫁给赵玄祐之后,她刻意去忘记在宫中发生的一切。
她已经是靖远侯府的世子夫人了,她依旧维持着尊贵的身份、奢侈的生活,与那个被皇后侮辱、鄙薄的崔夷初彻底划清了界限。
可惜,赵玄祐冰冷的言语,将那段遥远的回忆拉了回来,将两个崔夷初狠狠拼在一起,令她撞得体无完肤、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