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后来崔夷初百般温柔,此事已成心魔。
见赵玄祐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陶氏继续道:“至于你送回来的那个瓷瓶,也是我安排人准备的。”
“兴国公不知情?”赵玄祐反问。
瓷瓶里装的是人血,不是鸡血、鸭血,陶氏一个内宅妇人,如何能准备新鲜人血?
世子崔在舟听出赵玄祐的怀疑,站了出来。
“那个瓷瓶是我准备的,只是我不知道娘要派什么用场。”
赵玄祐眸光一闪,唇边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意:“这么说,国公夫人一个人便把侯府耍得团团转了?”
崔在舟道:“是兴国公府对不起你,我娘是主使,她按你的要求跪地赔罪了。你觉得她是一介女眷没有分量,我们兄弟三人都给你跪过了,我是公府世子,我跪地赔罪了,我总够分量代表兴国公府了吧?”
赵玄祐沉眉不语。
叶老太君看着他的神情,在心中微微一叹。
当初她相中崔夷初,除了她模样好、家世好,也是因着言行举止皆是温婉娴雅。
玄祐的婚事迟迟未决,京城高门的待嫁少女,大多比他小四五岁,心性未定,很难沉得下心在京城给他理家掌事。
崔夷初倒是意外的合适。
也是因着自己一时不察,遭人算计,才闹到如此地步。
她惯常礼佛,从来都想得都是饶人处且饶人,可她劝玄祐宽恕了他们,谁又来帮玄祐呢?
他怕自己担忧,再多的苦也是往自己肚里吞。
“世子,今日种种,皆是我兴国公府的过错,还望你宽宥。”沉默许久的兴国公终于开了口,拱手作揖,朝赵玄祐行了一个大礼,“夷初的嫁妆不必退还,侯府送来的聘礼我双倍奉还。”
赵玄祐当初下的是重聘,倘若兴国公府不能拿走嫁妆,还双倍退还聘礼,着实能让他们伤筋动骨。
看出祖母眉宇间的不忍,赵玄祐亦决定暂且收手。
“既如此,今日便写好和离文书,签字画押后,你们可以带走崔夷初。”
“好!”兴国公没有犹豫,他伸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陶氏。
陶氏养尊处优数十年,几时跪过这么久,腿软得站不直,勉强倚着儿子站着。
妻子和儿子都向赵玄祐下跪赔礼,即便兴国公没跪,兴国公府在靖远侯府跟前永远也抬不起头了。
但无论如何,赵玄祐没有休妻,答应与崔夷初和离,兴国公府好歹还能在京城里立足,公府里的公子姑娘还能正常婚嫁。
赔的那些银子固然多,但公府那么多产业,等几年总能赚回来。
赵玄祐道:“玉萦,为公爷伺候笔墨。”
“是。”
玉萦去书房里取了一套笔墨纸砚,放在正屋的桌子上。
“公爷,请。”
兴国公肃容走上前,只是从玉萦手中拿过毛笔时,看清了她的样貌,稍稍愣了一下。
第85章 风水轮流转
感受到兴国公的打量,玉萦亦有些奇怪,她把毛笔举起来了些,温声提醒:“公爷?”
兴国公收回目光,接过笔开始写和离书。
他文采不错,擅长书法,很快写好了,一式两份。
写明了公府不带回嫁妆,并将聘礼在一个月内双倍奉还,从此以后,两人各自安好,婚嫁自由。
兴国公先签字画押,再由玉萦送到赵玄祐跟前。
他看了一眼和离书,剑眉紧绷。
当初写婚书时有多期盼和愉悦,此刻看和离书时就有多嫌弃和恶心。
为了不耽误三书六礼,他从军中疾驰回京,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所有的珍视和尊重,不过是被人愚弄和算计的可笑故事。
藏在袖中的手遽然握成拳!
“世子说过,今日我们便可带走夷初。”崔在舟提醒道。
赵玄祐瞥他一眼,眼神锋利沉凝:“放心,我比你更着急将她扫地出门。”
这一刻,他的话语中丝毫不掩饰反感情绪。
崔在亭闻言却是蹙眉,朝赵玄祐拱了拱手:“世子,和离书既已签好,你和夷初便没有关系,各自安好,往后还需口下留情!”
“你放心,既签了和离书,两府恩怨就此分明。玉萦,去听雨阁把崔氏带过来吧。”叶老太君一直没有干涉赵玄祐处理此事,但见赵玄祐动怒了,便开了口缓和一下。
她心疼赵玄祐,但她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崔夷初失贞之事涉及东宫,的确不宜张扬,也不能张扬。
凡事要往前看,凭赵玄祐在朝中的声势,再娶不难。
送走这个丧门星,好好娶一门贤妻,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是。”玉萦恭敬应下,往外走去。
映雪和元青一直站在廊下,隐约听得到里头说话的声音,什么“和离”、什么“下跪”,又听得不太分明。
见玉萦走出来,忙上前道:“怎么样了?”
“世子让我去听雨阁把……”本来想说夫人,一想到签好的和离书,玉萦改了口,“把崔氏带过来。”
崔氏?
映雪当下回过神来了,元青还迷迷糊糊的。
“我陪姐姐过去吧。”映雪道,“听雨阁里的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也好。”
见她们俩往外走去,元青忙追上前去。
“我也过去帮忙。”
玉萦摇头:“泓晖堂这边只有元缁伺候可不行,你还是留在这里吧。不过,你叫两个护卫跟我们过去吧。”
能够和离,是兴国公府众人又下跪又赔钱争取到的结果,但崔夷初自视甚高,未必会觉得满意。
她对玉萦早有杀意,见玉萦去了听雨阁,万一想闹个鱼死网破……
上辈子死在崔夷初的算计里,这辈子不得不防。
在泓晖堂呆的日子尚浅,玉萦跟护卫们只是混个脸熟,不知道名字什么的,更不好发号施令。
元青却不一样,他开口合适。
“段成,于鹏,你们俩跟玉萦姐姐去听雨阁走一趟。”
“是。”护卫应得痛快,当即跟在玉萦和映雪身后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玉萦顿住脚步,对护卫道:“一会儿去了听雨阁,崔氏乖乖跟出来就罢了,倘若她有什么过激举动还请两位制一制她。”
“崔氏?”他们尚不知泓晖堂里发生了什么事,诧异地看着玉萦。
玉萦平淡解释道:“刚才世子与兴国公府签了和离书,往后崔氏与侯府再无瓜葛,兴国公府今日要带她走,咱们得完好无缺地把她带到泓晖堂,崔氏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倘若出了什么岔子,便耽搁了世子的大事。”
崔夷初被禁足在听雨阁的事这几日传遍了侯府,这两个护卫也清楚。
听到玉萦说他们和离了,他们固然意外,但并不惊奇。
“如此,姑娘放心,等会儿去了听雨阁,我们会仔细留意着。”
“有劳了。”
特意叮嘱过后,玉萦终于安心。
一行人到了听雨阁,因见玉萦打头,护卫压阵,守门的婆子便起身道:“有什么吩咐吗?”
“世子命我们将崔氏带去泓晖堂。”
婆子闻言大喜,嘴里不停嘀咕道:“可算是处置了,成天的不消停,再关下去,我看这听雨阁往后都砸得没法住人了。”
玉萦略有耳闻。
崔夷初被禁足后天天砸东西,时不时地要骂赵玄祐,逼得宋管家让人拿布条堵了她的嘴才老实下来,只拿花草泄愤。
说话间,婆子将院门打开。
听雨阁是侯府里的幽静之所,院子里一向繁花似锦,这一进去,满院都是踢翻的花盆、拔掉的花草。
草木离了土,全都干枯在那里。
玉萦在花房做事久了,见到崔夷初如此糟蹋花草,心情顿时一沉。
映雪见状,便当先往屋里走去。
“崔氏出来,世子有请。”
屋里没有人应声,只有一个人匆匆跑出来,便是一直留在听雨阁服侍崔夷初的宝钏。
她站在廊下,目光越过映雪,直直落在玉萦身上。
“怎么是你?”
玉萦将眸光从一地的花草挪向宝钏,淡淡道:“崔氏呢?叫她出来。”
宝钏被关了数日,原是跟霜打的茄子一般没精打采,此刻遇见玉萦,她忽而来了精神。
“玉萦,你什么身份?夫人什么身份?怎么敢口出狂言?”
到了这时候,玉萦怎么会跟多费唇舌,她对身后的护卫道:“去屋里把崔氏带出来。”
“是。”
既已和离,便不是侯府世子夫人,而是滞留在侯府的不速之客,无须守什么男女大防。
话音一落,两个护卫快步朝屋里走去。
宝钏大惊失色:“你们干什么?不得无礼!夫人正在休息。”
她想往里闯,映雪伸手去拉住她。
宝钏极力挣扎着,守门的婆子是认识映雪的,又极有眼色,忙上前帮忙,一左一右将宝钏死死拉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