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世子。”玉萦抱着紫薇花默默退到一旁。
赵玄祐领着长随径直望去走去,待他走得远了,玉萦也并未跟上。
看他去的方向,应当是流芳馆。
若一前一后进去,崔夷初定然知道他们见过了。
想了想,玉萦索性转身往花房走去。
“爷不是说今晚歇在书房吗?”长随见赵玄祐大步流星走向流芳馆,忍不住好奇地问。
赵玄祐不置可否。
今儿他在王府里喝得多了些,身上带着浓浓酒气,原本是想歇在书房的,但现在嘛……他只想尽快见到崔夷初。
这一趟回京,夫人实在给了他太多的惊喜,这桩婚事果然还是对的。
靖远侯年轻时受过伤,落下了很严重的病根,因此他对赵玄祐寄以厚望,在赵玄祐十岁的时候便把他带到了军营,让他跟自己的老部下熟悉,手把手地教他武功和兵法。
等靖远侯夫人过世,靖远侯的身体亦再也支撑不了繁重的军务,年仅十五的赵玄祐挑起大梁,连立战功,稳住了侯府的权势,也因此耽搁了婚事。
等到祖母来信说想为他求娶京城第一美人崔夷初,他并无异议。
赵玄祐极少呆在京城,男女有别,他并未见过崔夷初,但祖母既然说好,想来是极好的。
只是他因为军务繁忙,直到婚礼前十日才回到京城。
他自觉愧对崔夷初,于是将聘礼多加了一倍。
新婚夜,当他挑起新娘红盖头的那一刹那,果真见到了一个清雅灵秀的美人。
只是美人柳眉微蹙,眼眸间有一抹淡淡的忧愁。
她起身朝赵玄祐盈盈一拜,说自己前两日得了风寒,病得厉害,洞房花烛夜怕是不能侍奉夫君。
赵玄祐虽是武将,但并非粗鄙之人,纵然心中失落,也知道体恤妻子,陪她三日回门后,他便奉兵部调令前去平乱,一去就是一年。
直到昨日回京,他才跟自己的妻子圆房。
光是这一晚的缠绵,已将赵玄祐过去一年的不满情绪一扫而空了。
“爷?”见赵玄祐出神地想着什么,长随忍不住问。
赵玄祐一言不发快步离开。
流芳馆内,崔夷初刚洗过脚,正在喝安神汤,守院门的婆子见赵玄祐站在了门前,想着周妈妈的交代,忙高声通传“世子回来了”。
赵玄祐微微蹙眉,面色不虞。
流芳馆里丫鬟婆子感觉一惊一乍的,早上他过来时也是这样在院里大声喊,像在防着他似的。
赵玄祐大步朝屋里走去,进了内室,见崔夷初穿戴齐整地迎了出来。
“爷回府了?”崔夷初的眼神十分惊讶,但谈不上什么喜色。
对上这个眼神,原本兴致勃勃的赵玄祐多少有些扫兴。
不过既是存了好好做夫妻的心意,他依旧坐到了崔夷初的身旁,沉下声音“嗯”了一声。
崔夷初这会儿稳住心神,已经瞧出他不大高兴,遂蓄了笑意,柔声道:“世子出门得晚,还以为要夜深才能回呢。”
这句话一出,赵玄祐的目光稍稍缓和:“宴席上酒喝得多,这会儿有些饿了。”
“我这就让厨房送过来。”
崔夷初说着起身,赵玄祐伸手拉住她:“让丫鬟忙活就好,何必你亲自去?”
“爷难得回京,我当然要事事操持,厨房余妈妈是我从公府带来的,手艺极好,我打小就吃她做的菜,世子也尝尝。”
赵玄祐松了手,崔夷初垂眸一笑,起身往外走去,宝珠低着头跟在她身边。
走到廊下,崔夷初吩咐丫鬟给赵玄祐煮一碗醒酒汤,又低声道:“给玉萦也煮一碗安神汤,随时听差。”
宝珠眸光闪烁,崔夷初察觉到异样,蹙眉问:“怎么了?”
“院里花有些枯了,玉萦这会儿在花房忙活呢。”
“不是让你……”
崔夷初淡漠的脸庞上顿时浮出怒意,见宝珠低着头,忽而明白过来,等到宝钏走上前来时,抬手便是一巴掌。
“蠢货!”
第8章 再入洞房
回到花房后,玉萦放下手中的紫薇,慢条斯理地看起了花。
等听到花房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唇角浮起一抹难以察觉地笑意。
“玉萦,你给我出来!”
身后传来宝钏气急败坏的声音。
玉萦放下手中的花盆,转身看向她,见她脸颊上有个清晰的手指印,装出一副无辜又惊讶的模样:“宝钏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宝珠和宝钏都是侯府大丫鬟,老太君多年不问家事,她们俩打小伺候崔夷初地位极高,连周妈妈都隔了一层。
能直接扇宝钏巴掌的,只有崔夷初。
宝钏心里窝着一肚子火,只是崔夷初那边着急找人,不敢耽搁,只压着气道:“回流芳馆。”
“是。”
玉萦答得恭顺,抱起地上的紫薇花跟着宝钏回到院里。
这会儿崔夷初陪着赵玄祐在暖阁用膳,橘黄的灯光透出来,给窗纱染上一层朦胧恬静的光晕。
玉萦放下紫薇花,看着窗户里两个亲密的身影,暗下决心,定要将这份宁静撕碎。
回了耳房,桌上已经摆着一件干净齐整的寝衣,一看料子的质地便知价值不菲,是崔夷初才能用的。
“换上衣裳,在屋里听差。”
丢下这句话,宝钏便往正屋去了,她挨那一巴掌很皮实,半边脸都红了,没法进屋伺候。
闷头在廊下等了一会儿,才见宝珠让小丫鬟进去收拾桌子。
“玉萦呢?”
“在屋里等着呢。”
宝珠点了点头,多说了一句:“夫人心情不好,且小心做事。”
“知道了。”宝钏素知自家主子的手段,哪里敢不服。
“宝珠姐姐,夫人的安神汤好了。”
小丫鬟捧着托盘过来,宝珠接了托盘进屋,望见崔夷初探寻的眼神,悄然点了下头。
“夫人,夜深了,不如安置吧。”
听到赵玄祐这话,崔夷初暗恼玉萦太过狐媚,勾得他难以割舍,面上却依旧笑着,“宝珠,你去服侍世子更衣,我喝了安神汤就来。”
宝珠正要上前,赵玄祐抬手回绝:“不必了。”
他在外多年,早已习惯了自己梳洗,无须下人服侍。
崔夷初莞尔,目送他进了内室,这才朝宝珠使了个眼色。
“给玉萦的汤药备好了吗?”
“备了。”
“今晚不要用催情药了。”玉萦毕竟是替她去侍奉赵玄祐,若是一直灌催情药令她发作太过,过于放荡,会有损她公府嫡女的颜面。
“奴婢备的是催眠汤,保证玉萦进去过不了多久就会睡着。”
如今顺利过了第一晚,往后只消把玉萦迷晕了任由赵玄祐摆布就成。
崔夷初总算放了心,慢悠悠地喝过安神汤,这才进里屋。
赵玄祐已经换了寝衣,见她进来,坐在榻边朝她一笑。
崔夷初看着他,心绪万千。
当初家中为她择了靖远侯府做婆家,她原是不甘心的,后来听说了赵玄祐在战场和朝堂上的铁腕手段,知道靖远侯府位高权重,渐渐对他有了欣赏之意。
洞房花烛夜见到赵玄祐的那一刻,心底那一点失落彻底扫空了。
精心布置这个计划,为的就是跟赵玄祐过长久的日子。
辛苦布置了这么久,不可以在此刻露出破绽。
宝珠走到柜子前,翻了翻里头的衣服,回过头道:“夫人新制的那件寝衣奴婢怎么找不到?”
“是不是收到旁边屋子去了?”崔夷初做出一副恼怒的模样,走到柜子前看了看,“罢了,我自己去找。”
赵玄祐却是挑眉:“一件寝衣而已,明日再找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反正都是要脱的。
崔夷初假意害羞,垂眸道:“世子有所不知,新制的更合身,也更好看?”
“哦?”
“世子别管了,先睡吧。”崔夷初说罢,转身吹灭了屋里蜡烛,带着宝钏离开了。
赵玄祐没有多想,掀开帐子先躺下了。
廊下的玉萦见屋里熄了灯便知时辰差不多了。
很快崔夷初走了出来,见玉萦已经换好了寝衣,面色稍稍和缓。
“坐胎药喝了吗?”
“已经喝了。”其实只抿了一小口,趁着宝钏没注意,她直接把一碗药倒进了院子的花圃里。
反正天黑了,没人看得见。
明早天亮就干了,到时候她过来松松土就了无痕迹了。
只听得崔夷初压低了声音叮嘱道:“进去好生侍奉,若能有孕,定抬你做姨娘。”
玉萦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朝崔夷初摇了摇头,小声道:“奴婢不敢。”
她那张莹白的小脸着实动人,饶是崔夷初自负是京城第一美人,都对她微微动容。
妒念转瞬即逝。